九十年代末的夏天,蝉鸣能把人耳朵吵聋。家属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能铺半个操场那么大。张婶抱着刚满周岁的陈言,正和抱着苏晚的李姨唠嗑,两个娃都在哭,哭声比蝉鸣还响。

(拍着怀里的陈言,胳膊都酸了):这俩祖宗,就不能一块儿老实会儿?刚把陈言哄睡,苏晚一哭,他立马跟着嚎,比闹钟还灵。

(颠着怀里的苏晚,额头上全是汗):随根!你家陈言爸和苏晚爸小时候就这样,一个哭另一个准跟着闹。再说了,要不是你家陈言先抢人家奶瓶,苏晚能哭?
陈言像是听懂了,哭声停了一下,小嘴还噘着,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苏晚手里的奶瓶。苏晚更委屈了,小脸憋得通红,哭声又拔高了八度。

(笑骂着捏了捏陈言的脸):你个小没良心的,比人家大两岁,还抢妹妹东西。等长大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是陈言和苏晚第一次“正面交锋”。后来的日子,差不多天天都在上演同款戏码。陈言会走路了,就抢苏晚的玩具车;苏晚长牙了,趁陈言睡着,在他胳膊上咬了个牙印。家属院的人都笑,说这俩孩子,是上辈子的冤家,这辈子绑一块儿了。

(三岁那年,举着半块饼干,蹲在苏晚面前):给你吃,但是你得跟我走。我找到个秘密基地,有好多蚂蚁。

(刚学会说话,含糊不清地):蚂…蚂蚁?咬不咬?

(拍着胸脯,衣服上还沾着泥巴):我保护你!我比你大,我是哥哥!
苏晚眨巴着大眼睛,把饼干接过来,还不忘在陈言手背上舔了一下,黏糊糊的。陈言愣了愣,没骂人,反而红了脸,拉着苏晚的小手就往老槐树后面钻。那时候的秘密基地,不过是堆着几个旧纸箱的角落,却藏着他们最早的悄悄话。
上小学那天,陈言背着崭新的书包,站在楼下等苏晚。苏晚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子,一步三回头地看李姨。

(眼圈红红的):陈言,我不想上学。老师会不会很凶?

(把自己的奥特曼卡片塞给她一张):别怕,我在你隔壁班。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喊我。我比他们都高。
他确实没吹牛。陈言从小就长得快,苏晚到他肩膀那会儿,他已经能把她护得严严实实。有次放学,隔壁班男生抢苏晚的跳绳,陈言上去就把人推倒了,自己胳膊擦破了皮,还梗着脖子说“我是她哥”。

(拿着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往陈言胳膊上贴):疼不疼?都流血了。

(吸了吸鼻子,不敢看她):不疼。你以后别老拿那破跳绳晃悠,招事儿。

(突然哇地哭了):你是不是嫌我麻烦?

(慌了,手忙脚乱地抹她眼泪):不是不是!我是说…我是说我可以帮你拿着。你别哭啊,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
苏晚的眼泪打湿了陈言的袖口,他没舍得擦。后来苏晚才知道,陈言为了护着她,跟那男生“约架”,又被老师罚站了一下午。
日子就像老槐树上的叶子,落了一茬又长一茬。陈言上初中那年,苏晚还在小学门口踮着脚跟他挥手;陈言高考完填志愿,特意选了苏晚想去的城市;苏晚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抱着陈言又哭又笑,说“你果然没骗我”。
谁也没说过“喜欢”这两个字,但家属院的人都心知肚明。张婶早就开始给陈言攒彩礼钱,李姨偷偷跟苏晚说“陈言这孩子,靠谱”。

(在苏晚十八岁生日那天,递过来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打开一看,是枚银戒指,上面刻着个小小的“言”字):这是…?

(挠着头,耳朵红得厉害):我妈说,戴了这个,就没人敢欺负你了。等你毕业,我就…我就再给你换个金的。

(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正好):陈言,你是不是想娶我?

(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你…你愿意?

(笑出了眼泪,捶了他一下):笨蛋,我早就愿意了。从你把奥特曼卡片给我的时候,就愿意了。
老槐树下的光影晃啊晃,像极了他们从小到大的日子。那时候的他们都以为,未来就像这条回家的路,走一步,再走一步,就能走到头。他们还不知道,有些约定,会被命运的风,吹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