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槐村的夜风,终于褪去了百年阴冷的戾气。
黑雾散尽,阵纹崩裂,古井深处盘踞十年的阴邪气息彻底消亡,整片荒村挣脱了噬灵局的禁锢,恢复了山野本该的清宁。
月色干干净净铺洒而下,落在断壁残垣之上,温柔抚平了此地百年的伤痕。
周遭再无怨灵哀鸣,再无妖风肆虐,只剩晚风穿林的轻响,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禾柠的指尖依旧抵在伍拾光的小臂经脉处。
温润纯白的灵息绵绵不绝,丝丝缕缕渗入他的血肉骨血之间,温柔梳理着他因强行解封龙力而紊乱炸裂的灵力。
她的灵草本就克制真龙戾气,抚平血脉躁动,此刻尽数输出,化作最温和的良药,一点点压制住天道反噬带来的灼痛。
原本狂乱冲撞,几欲崩裂经脉的龙力,在她灵息的安抚下,渐渐温顺、沉淀、归位。
伍拾光立在原地,身形挺拔依旧,眼底却藏着无人察觉的倦色与隐痛。
千年以来,他无数次硬抗天罚,独吞反噬,强忍龙血灼痛,早已习惯麻木,从无任何生灵能替他缓解半分苦楚。
可今夜,不过短短片刻的触碰,不过一缕温柔灵息,便抚平了他熬过千年的刻骨剧痛。
太安稳,太松弛,太让人心生贪恋。
贪恋到让他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本是满身劫数,命带孤煞的真龙,本不配拥有这般干净温柔的暖意。
禾柠垂着眸,眉眼温顺认真,感知着他经脉一点点趋于平稳,心头的紧绷稍稍放松,轻声细语:“好多了,你的灵力不乱窜了。”
只是话音刚落,她眉心微不可查地轻轻蹙了一下。
一丝极淡极阴寒的凉意,悄然缠上她的神魂。
像是晚风里夹杂的一缕薄霜,无声无息,贴在灵根之上,不痛不痒,却隐隐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滞涩。
她微微疑惑,凝神探查自身灵息。
周身灵气澄澈,本源安稳,看似毫无异样。
许是刚才直面凶阵,靠近妖力残留,一时神魂疲惫。
禾柠没有多想,只当是历劫肉身孱弱,受了余波影响,很快便压下了这点细碎不适。
可她身侧的伍拾光,漆黑眼底骤然一沉。
别人探查不出分毫,可他是上古真龙,血脉通天,眼能辨三界阴阳,心能察万物邪祟。
就在方才源无获遁走的瞬间,那一缕藏在晚风里的阴毒咒念,悄悄缠上了禾柠的发梢,浸入她的灵根。
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源无获最后的阴毒算计。
夺不了他们,破不了他们,便下暗咒。
咒念无形、无声、无迹,不伤人一时,只缠人一世。
专门针对渡念灵草的本源而生,会慢慢蚕食她的灵息、禁锢她的渡念之力,待时日成熟,便会引爆灵根,让她神魂俱灭,生生熬死这株世间唯一的灵草。
最阴狠的是,此咒依附灵息而生,不沾妖气、不带煞气,寻常术法探查不出,天道规则无从察觉,连禾柠自己都感知不到。
唯有真龙血脉,能一眼洞穿。
伍拾光垂在身侧的指尖,悄然攥紧。
骨节泛白,心底骤然压下一片刺骨寒凉。
他征战千年,斩妖无数,早已看淡生死恩怨,自身天罚反噬,岁岁剧痛,他从无半分畏惧。
可此刻看着眼前眉眼干净,温柔纯粹的少女,看着她尚且懵懂无知,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第一次生出滔天怒意与后怕。
源无获阴毒至此,专挑他的软肋下手。
她绝不能出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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