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以来,他踏遍三界,斩尽妖邪,戾气缠身,日夜灼痛,从未有一刻这般松弛安宁。
她像一缕揉碎的月色,一株渡世的灵草,悄无声息,抚平了他骨血里千年不愈的荒芜与戾气。
伍拾光步履微顿,余光侧瞥身侧清浅的身影,漆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下。
劫数缠身之人,不配温柔,亦不配牵绊。
落槐村,名副其实的荒村。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城郊荒山深处。
眼前村落破败荒芜,断壁残垣遍地,老旧的土屋塌了大半,村口老槐树枯朽干裂,枝桠狰狞扭曲,直指夜空,无半片花叶。
整座村子死寂一片,无灯火,无虫鸣,无活人的气息。
唯独村口上空,笼罩着一层浓稠不散的灰白诡雾,雾气翻涌流动,死死扣住整座村落,隔绝内外天地。
雾中隐有细碎哭声,哀戚呢喃,无尽叹息,层层叠叠,萦绕耳畔,听得人心头发闷,神魂发沉。
“这里……空无一人。”
禾柠轻声开口,眸色微沉。
她灵力探入雾中,感知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整座村落,盘踞的全是被困百年,不得轮回的孤魂执念。
“落槐村十年前便已灭村。”
伍拾光立于雾前,眸色冷冽,字字清晰道出过往,“一夜山洪,全村百余口人尽数葬身山洪,无一生还,世人皆以为是天灾,实则是源无获早年在此布下杀局,以全村人命,埋了今日噬灵阵的地基。”
十年亡魂,百年执念。
整整一座村落的悲欢生死,都成了妖邪修炼的垫脚石。
禾柠心头微涩,悲悯翻涌。
最恶妖邪,从不是嗜血杀伐,而是玩弄人间祸福,掠夺凡人执念,以众生苦难,成全一己私欲。
“雾里凶险。”
伍拾光侧首看她,语气依旧淡漠,却多了一丝叮嘱。
“此雾吞神魂乱心念,寻常修士入内,片刻便会被执念吞噬,沦为痴傻傀儡,你灵力特殊,可不受蛊惑,切记寸步不离我。”
这里的执念,不是洛安城温柔的人间遗憾,是百余口人临死前的滔天怨愤,绝望不甘。
戾气深重,极易乱人心性。
他可以护她一时,却护不住肆意妄为。
禾柠乖乖点头,眉眼温顺:“我跟着你。”
短短四字,安静笃定。
伍拾光心头微顿,不再多言,抬步踏入灰白诡雾之中。
浓雾扑面,阴冷刺骨,无数哀戚呢喃瞬间钻进耳畔,无数破碎惨烈的死亡画面,强行涌入感知。
水淹村落、亲人离散、绝望呼救、葬身泥沼……
百年前的灭村惨状,在雾中反复回放,生生折磨困在此地的每一缕亡魂。
禾柠睫羽轻颤,心底泛起阵阵酸涩。
她下意识敛紧灵息,正要抬手渡化周遭躁动的怨魂,身侧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冷喝:“别妄动。”
伍拾光脚步顿住,侧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严肃:“阵眼未破,所有执念皆被阵局锁死,你现在渡化,只会耗尽自身灵力,触发阵局反噬。”
源无获的凶阵,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贸然渡魂,不是行善,是自陷死地。
禾柠恍然颔首,收回手,轻声应声:“我知道了。”
伍拾光看着她清软乖巧的模样,胸腔龙鳞又是一阵微烫。
他迅速移开目光,压下心绪,继续往前迈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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