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吻逝去之后,露子衿寸步未离,独守空旷孤寂的龙神殿。
她抱着他冰冷沉寂的身躯,静坐殿中,整整三日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哭,不言不语。
只是静静抱着他,一遍遍轻唤他的名字,一遍遍细数二人相遇相知、相爱相守的点滴过往。
初遇风雪,寄灵温柔,妖乱并肩,以情温养,逆天抗劫……
一幕幕画面流转心头,温柔刻骨,伤痛彻骨。
师父千里赶赴极北雪原,看着形销骨立,心如死灰的她,满心叹息。
“孩子,节哀顺变,他以身献祭,护你性命,护三界安宁,他最大的心愿,便是你平安活下去。”
“我知晓。”
露子衿声音空洞微弱,眼底再无半分光亮:“可世间再无螭吻,我独活于世,皆是孤寂。”
“他并未彻底消散。”
师父望着殿中那片静静悬浮,残留着璀璨金光的逆鳞碎片,缓缓开口。
“他剔鳞祭天,神魂并未彻底湮灭,本命逆鳞承载他万年龙元,毕生执念与满腔深情,天劫过后,逆鳞残存灵识不散,只是神性尽敛,陷入长眠。”
“若你愿意以自身狐龙血脉,毕生爱意,岁岁心念日夜温养,千年万年之后,他残魂可聚,神魂可凝,终有归来之日。”
一语落罢,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露子衿猛地抬头,泪眼婆娑,眼神骤然坚定至极:“我愿意。”
千年也好,万年也罢。
纵使枯坐神殿,孤寂终老,熬尽岁月漫长,她也愿意等,等她的龙神,再归人间。
自此,露子衿常驻极北龙神殿,再未踏足洛安城半步。
她以万年寒冰封存螭吻身躯,安置于神像正中玉台之上,保持他最后安然温柔的模样。
殿中残落的逆鳞碎片,被她小心翼翼护在掌心,日夜以自身灵力、心血、爱意细细温养,从未间断。
她在神殿内外种满四时花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将这座万古清冷孤寂的龙神禁地,养出岁岁烟火,年年生机。
昔日空旷死寂的殿宇,渐渐有了草木清香,有了四时景致,唯独少了那个陪她看尽山河的人。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百年倏忽而过。
人间更迭数代,沧海几度桑田,三界安稳太平,再无妖邪作祟,再无天劫动荡。
龙神殿封印稳固,山河安宁。
世人早已遗忘当年惊天动地的天劫献祭,唯有这座雪原古殿,静静封存着一段神凡深情。
岁月流转,千年飞逝。
狐龙双力相融,让露子衿早已超脱凡尘桎梏,长生不老,容颜永驻。
她依旧是当年踏雪寻药的清澈模样,眉眼温柔,只是眼底沉淀了千年风霜,无尽思念与漫长孤寂。
千年以来,她日日独坐殿顶,登高望远。
那是螭吻生前最爱伫立的地方,俯瞰山河万里,静看云起云落。
如今,她替他看遍四时风雪,人间烟火,山河安宁。
日日与他说话,岁岁与他相伴。
说人间太平,说草木荣枯,说山河无恙,说她对他的思念与等候。
掌心的逆鳞碎片,日复一日凝敛金光,沉睡的残魂,在绵长深情的滋养下,一点点苏醒重塑归位。
又是千载岁月流过。1
这深情也太好哭了吧
这一日,极北雪原万里晴空,霞光漫天。
沉寂万年的龙神殿,骤然金光大盛,直冲云霄。
整座殿宇温润发亮,夜明珠齐齐生辉,遍地花草随风摇曳,龙涎异香漫彻天地。
露子衿正坐于殿顶,默然远眺。
骤然之间,掌心温热滚烫,沉睡无数岁月的逆鳞爆发出极致璀璨的金光。
金光缠绕周身,温柔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跨越万年孤寂与等候,如期而归。
她心头巨震,蓦然起身,眸光颤动。
漫天金光之中,一道挺拔玄色身影缓缓凝形现世。
玄色龙纹长袍如故,墨发高束,眉目清俊绝尘,金瞳深邃温柔,沉淀万古风霜,亦盛满失而复得的滚烫深情。
螭吻回来了!
逆鳞重生,神魂归位,神性复苏。
他褪去万古冰冷孤寒,携千年思念,满心爱意,踏光而归。
“子衿。”
他开口,声线低沉温柔,带着跨越万年等候的沙哑与缱绻。
露子衿眼底热泪汹涌,唇角却扬起极致明媚的笑意。
她纵身一跃,从千年独坐的殿顶飞身而下,义无反顾扑入他阔别已久的温暖怀抱。
螭吻伸手,稳稳将她拥入怀中,力道紧实滚烫,似要将千年错过尽数弥补。
“我回来了。”
他埋首她耳畔,轻声呢喃,满是亏欠与珍视:“让你等太久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露子衿紧紧回抱他,泪落如雨,却笑得心安澄澈:“无论千年万年,我都会等你。”
千年孤守,寒灯相伴,终等来神明归位,风月如故,深情如故。
螭吻低头,温柔覆上她的唇。
一吻渡尽千年思念,一吻圆满万古深情。
他的神心之中,从此只住一人,唯念一人。
山河万里,三界安宁,皆是虚妄。
唯有她,是他亘古唯一的执念与余生。
此后岁岁朝朝,暮暮年年。
龙神殿不再清冷孤寂。
有神君在侧,有佳人相伴,有四时花草,有人间烟火。
螭吻重归龙神之位,镇守封印,护三界太平,却再也不负万古孤凉。
他将万年余生,千秋岁月,尽数赠予身旁之人。
“往后,再无离别。”
他执起她的手,金瞳温柔缱绻,字字郑重。
露子衿眉眼含笑,点头相依。
山河为证,岁月为凭。
此生一龙一狐,一神一人。
朝朝暮暮,生生世世,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