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宫门,被漫天白雪裹得密不透风,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过角徵宫的飞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宫远徵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枚淬了剧毒的银质暗器,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表面。
屋内燃着暖炉,却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窗外是宫门森严的围墙,一圈又一圈,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从出生到如今,从未踏出过半步。
他是宫门三公子,是无人敢惹的角徵宫少主,一手毒术冠绝宫门,暗器出手从无活口,旁人惧他、敬他,却从无人懂他。
兄长宫尚角一心守护宫门基业,眼里只有宫门的规矩与荣耀,而他,不过是兄长身边最锋利的一把刀,一把永远被锁在宫门里的刀。
“自由还有多远呢?”
宫远徵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将手中暗器狠狠掷出,精准钉入屋内的木柱,没入三分。
“这该死的宫门,到底要困我到何时。”
许是连日操劳,许是心底郁结难舒,不过片刻,困意便席卷而来。
他懒得挪动身子,就着软榻上的姿势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入眠后的梦境,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没有宫门的红墙白雪,没有刺鼻的药草与剧毒气息,入目是一片苍茫的雾林,林间弥漫着淡淡的寒气,脚下是覆着薄冰的青石路,远处隐约传来钟鸣之声,清冷又肃穆。
宫远徵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这片陌生的林子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擅长用毒,却从不信鬼神怪谈,可眼前的一切,远超他的认知。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道身着玄色锦衣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穗上的玉坠泛着清冷的光,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妖气,却又带着极致的正气。
“你是谁?”
宫远徵厉声开口,指尖已然扣住暗藏的暗器,眼神警惕,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他便会毫不犹豫出手。
那人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俊却沉郁的脸,眉眼间满是疲惫与隐忍,正是缉妖司统领卓翼宸。
他看着眼前身着宫门服饰,满身桀骜之气的少年,眉头紧锁,语气冰冷:“你又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幻雾林?”
卓翼宸本是在追查一只逃窜的妖物,追至幻雾林时,突然被一股神秘力量困住,陷入这片诡异的境地,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年,周身无半分妖气,却也绝非寻常人类,让他不得不提防。
两人对峙而立,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一个毒术高手,一个斩妖统领,皆是性情冷硬之人,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就在此时,林间突然亮起一簇微弱的金色鳞火,火光之中,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少年缓步走来,他眉眼干净,眼神懵懂纯粹,肌肤泛着淡淡的莹光,额间有一抹浅浅的鳞纹,正是寄灵。
寄灵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歪了歪头,声音软糯清脆,带着一丝不解:“你们为什么要吵架?这里好冷,我好害怕。”
他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宫远徵看着眼前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的少年,握着暗器的手微微一顿,心底的狠戾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卓翼宸也收起了周身的戾气,看着寄灵额间的鳞纹,眼神骤然一凝,那鳞纹,与他记忆中冰夷族的图腾,有着几分相似。
“你是谁?”
卓翼宸上前一步,语气放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寄灵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半步,小手攥着衣角,轻声道:“我叫寄灵,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记得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话音未落,整片雾林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地面裂开缝隙,黑色的雾气从缝隙中涌出,带着蚀骨的寒意与凶戾的妖气,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是妖邪!”
卓翼宸脸色大变,立刻拔剑挡在身前,“小心!”
宫远徵也瞬间回过神,指尖翻飞,数枚暗器脱手而出,朝着黑雾射去,暗器沾染剧毒,触碰黑雾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却只是暂时阻挡了黑雾的攻势。
寄灵看着逼近的黑雾,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额间的鳞纹突然亮起金色光芒,周身燃起淡淡的鳞火,那黑雾竟似畏惧这火光,缓缓后退了几分。
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