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鳞拾光 6

“武法师，在吗？”

是露芜衣，无相月的小九尾狐，也是他在韦府认识的人。

露芜衣天真单纯，与姐姐雾妄言不同，她一心只想找回师父小唯，对夺权、解封之事毫无兴趣。

武拾光压下心头的翻涌，整理好情绪，开门。

露芜衣站在门外，一身粉衣，娇俏可爱，脸上带着焦急：“武法师，不好了！我姐姐她……她要动手了！”

“什么意思？”武拾光皱眉。

“我姐姐和无相月的长老们，已经找到了无支祁和旱魃，拿到了他们身上的龙神之力，现在要去龙神庙，抢寄灵身上的最后一份力量，解封九婴！”

“我劝不住她，她被仇恨冲昏了头，她以为解封九婴，就能复活她的爱人，可她不知道，九婴出世，三界都会毁灭啊！”

武拾光心头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

“就在今夜！子时！龙神庙后殿！”

武拾光不再犹豫，转身拿起桌上的画皮卷轴与符箓：“我去。”

“武法师，你……”露芜衣愣住，“你要去帮寄灵？你不是恨他吗？”

武拾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我恨的，不是他。”

或者说，他恨的，从来都是那个身不由己，布下千年大局，让自己坠入痛苦轮回的自己。

他快步走出小院，紫衣消失在夜色中。

露芜衣看着他的背影，一脸困惑，却也连忙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乌云遮月。

龙神庙后殿，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寄灵站在殿中，白衣依旧，只是脸色苍白，周身气息不稳。

他早已知道无相月的计划，也知道，今夜，便是终局。

殿外，传来脚步声。

雾妄言带着无相月的众妖，缓缓走入。

雾妄言一身红衣，冷艳绝美，眼神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

“寄灵，不，应该叫你，螭吻大人。”

雾妄言开口，声音冰冷，“百年不见，你倒是藏得好深。”

寄灵看着她，平静道：“雾妄言，收手吧，解封九婴，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三界覆灭，你也会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又如何？”

雾妄言冷笑，“只要能复活阿渊，我什么都愿意做！当年若不是你镇压九婴时，波及青丘，害死阿渊，我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螭吻，这一切，都是你欠我的！”

“当年之事，是意外。”

寄灵轻叹，“我从未想过伤及无辜。”

“意外？”

雾妄言眼中满是怨毒，“一句意外，就能抵消阿渊的死吗？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夺取龙神之力，解封九婴，让你亲眼看着，你守护的三界，化为灰烬！”

话音落，雾妄言抬手，黑色的妖气爆发，众妖一拥而上，直逼寄灵。

寄灵周身龙威爆发，白色的灵力化作屏障，抵挡众妖的攻击。

可他只是替身，力量有限，加上螭吻残魂日渐虚弱，不过片刻，便渐渐不支，嘴角溢出鲜血。

“噗”

寄灵被一股强大的妖气击中，踉跄着后退，白衣染上血迹。

“螭吻，受死吧！”

雾妄言眼中闪过狠厉，抬手凝聚最强妖气，直劈寄灵头顶。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身影破门而入，挡在寄灵身前。

“住手！”

武拾光来了。

他抬手，紫色灵力与黑色妖气相撞，发出剧烈的爆炸声。

妖气消散，武拾光稳稳站在寄灵面前，紫衣猎猎，眼神冰冷地看着雾妄言。

“武拾光？”

雾妄言皱眉，“你敢拦我？”

“我不会让你伤害他。”武拾光沉声道。

寄灵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震惊与痛楚。

他来了。

他还是来了。

哪怕知道了真相，哪怕恨了自己百年，他还是来了。

“武拾光，你疯了！”

雾妄言怒道：“他是螭吻！是你的仇人！是灭你蛟族的凶手！你竟然帮他？”

“蛟族灭门，不是他做的。”

武拾光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后殿。

“是你，雾妄言，是你和无相月，为了夺取蛟族守护的龙神之力碎片，屠了苍渊，嫁祸给龙神。”

这些，是他方才在路上，从破碎的记忆与佛珠的指引中，得知的全部真相。

当年，蛟族镇守苍渊，守护着封印九婴的核心，也藏着一份龙神之力碎片。

雾妄言为了集齐力量，解封九婴，便设计屠了蛟族，将罪名推给当时正在闭关、分身乏术的螭吻。

而他，作为螭吻的转世，被蛟族收养，成了唯一的幸存者，带着错误的仇恨，活了百年。

雾妄言脸色一变：“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武拾光眸色冰冷，“当年的幸存者，不止我一个，蛟族的老祭司，还活着，他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雾妄言，你的仇恨，你的执念，害死了太多无辜的人，到此为止吧。”

“不可能！”

雾妄言状若疯癫，“我不会停手！阿渊必须复活！你们都得死！”

她不再废话，指挥众妖：“杀了他们！夺取龙神之力！”

众妖再次扑上。

武拾光转身，看向寄灵，伸出手：“一起。”

寄灵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却笑着点了点头，将手放在他的手上。

两手相握的瞬间，金色的光芒爆发。

佛珠从武拾光腕间飞起，化作一片金色的逆鳞，融入他的心口。

破碎的记忆，瞬间完整。

九天之战、拆分神力、塑造替身、投入轮回……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是武拾光，也是螭吻。

是世间最后的真龙，是三界的守护者。

金色的龙鳞，从他的体表浮现，覆盖全身。紫衣褪去，化作一袭金袍，威严无比。

他的眼眸，变成金色，龙威浩荡，席卷整个后殿。

“螭吻……”寄灵轻声唤道，眼中满是欣慰。

残魂归位，真身觉醒。

千年大局，终见曙光。

武拾光，不，现在是螭吻。

他转身，看向雾妄言，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恨，只有悲悯。

“雾妄言，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