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夜宴,冠盖云集,丝竹悦耳。
谢征牵着露芜衣,低调入座,尽量不引人注意。
他化名“言正”,不过是个无名书生,在众权贵眼中,微不足道。
露芜衣则垂眸敛眉,一副怯生生的模样,紧紧依偎着谢征,偶尔抬眸,眼波流转,尽显柔弱无害。
可只有谢征知道,这看似娇弱的女子,正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将每个人的神色,动作尽收眼底。
“魏严在东南角,与三皇子坐在一起。”
露芜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他身边那两个黑衣老者,是顶尖高手,修为不弱,还有,你左边第三桌,穿青色官服的那人,是大理寺少卿,当年瑾州血案,他是主审官之一,收了魏严不少好处。”
谢征心头微惊。
他观察许久,才勉强认出几人,这女子不过一眼,便将全场要害看得清清楚楚。
“你倒是眼尖。”他低声道。
“那是自然。”露芜衣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我九尾狐族,最擅察言观色,人心鬼蜮,在我眼里,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便有几名世家公子凑过来,目光落在露芜衣身上,满是惊艳与觊觎。
“这位便是言公子的表妹?果然天姿国色。”
“表妹看着体弱,可要多保重,在下府中有上好人参,明日便差人送来。”
几人言语轻佻,目光放肆,显然是见露芜衣貌美柔弱,又无靠山,便想轻薄。
谢征眸色瞬间冷沉,周身气压骤低,指尖已暗暗蓄力。
他虽扮作文弱,却从不容许有人欺辱他身边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他暂时利用的妖物。
可不等他动手,露芜衣忽然轻轻一颤,往他怀里缩了缩,眼眶微红,声音怯怯软软:“公子们,请自重,芜衣害怕。”
她一副受惊小鹿的模样,我见犹怜,瞬间引得周围人侧目。
那几名世家公子脸色一僵,顿觉尴尬,忙讪讪道歉:“是我等唐突了,姑娘莫怪。”
待几人狼狈离去,露芜衣立刻从谢征怀里抬起头,哪里还有半分怯意,眼底满是嘲弄,小声道:“一群凡夫俗子,也敢打我的主意?真是活腻了。”
谢征:“……”
他看着她瞬间切换的两副面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女人,演戏的本事,当真炉火纯青。
“下次,我来处理。”他沉声道。
“你?”露芜衣挑眉,“你现在是‘言正’,动手便暴露了,谢征,你要学的还很多,对付这种人,不必动手,动动嘴皮子,便能让他们身败名裂。”
谢征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她比他更懂这些阴私手段。
夜宴过半,魏严忽然起身,举杯向众人致意,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谢征,停留片刻,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
谢征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垂眸,端起茶杯轻抿,掩饰周身戾气。
露芜衣却忽然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她的手冰凉柔软,却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别怕。”她轻声道,声音清软,“有我在,他看不出什么。”
谢征侧眸看她。
女子垂着眼,长睫如蝶翼,神色平静,却紧紧握着他的手,似在给他支撑。
那一刻,他心头忽然微动。
这只狡黠毒舌的九尾狐,看似冷漠自私,却在他最紧张的时刻,给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掌心相贴,他的温热,包裹着她的冰凉。
露芜衣身子微僵,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狡黠,弯唇一笑:“怎么?侯爷这是,开始信任我了?”
谢征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只是不想你坏我大事。”
嘴硬心软。
露芜衣在心里嗤笑,却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
九命狐心,千年孤寂,早已冷硬如石。
可这铁血冷面的人间侯爷,掌心的温度,竟似能穿透狐妖的冰冷,在她心上,烫出一道浅浅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