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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石中影

青云凡剑

种忘忧草的土是陆景渊特意从山涧边挖来的,带着溪水的湿润。沈砚秋把花籽撒下去时,指尖的金线蹭过泥土,竟在土里画出道浅淡的红纹,像给花籽盖了层透明的被子。

“这样能长得快些?”陆景渊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把小铲子,铲刃上沾着的泥点在阳光下泛着光。

“不知道。”沈砚秋用指尖把土压实,“但总觉得它们该快点长出来。”话音刚落,土里突然冒起个小绿芽,顶着层薄土就往外钻,看得两人都愣了神。

这生长速度,分明带着灵力的痕迹。可山涧的土是普通的土,花籽也是镇上杂货铺买的寻常品种,怎么会……沈砚秋忽然想起阿瑶婆婆帕子上的残图,红袍女子掌心的光团里,似乎也有类似的绿芽在跳动。

“别盯着看了。”陆景渊用铲子把旁边的杂草铲掉,“再看下去,怕是要直接开花了。”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往绿芽上瞟。小绿芽像是听懂了似的,竟真的放慢了生长,规规矩矩地舒展着两瓣嫩叶,再无异样。

两人刚收拾好工具,就见齿轮鸟从西边山谷飞过来,翅膀上沾着些黑色的碎屑。它落在沈砚秋肩头,齿轮转动的声音比昨天急促些,像是在催促。

“去看看?”沈砚秋摸了摸它冰凉的羽毛。

陆景渊点头,往腰间别了把柴刀——这是他现在进山的标配,比斧头轻便,也足够应付寻常野兽。“听说那猎户姓秦,带着个七八岁的孩子,昨天在镇上当铺换了些碎银,说石头能治百病。”

“治百病?”沈砚秋脚步顿了顿,袖袋里的绣花针又开始发烫,“什么样的石头能治百病?”

西边山谷的猎户小屋是用黄泥糊的墙,屋顶盖着茅草,烟囱里正冒着烟,闻着像是在煮肉。院门口拴着条瘦骨嶙峋的土狗,见人来就汪汪叫,却没往前扑,尾巴夹得紧紧的,像是怕什么东西。

“谁啊?”屋里传来个沙哑的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个络腮胡汉子,手里还拿着块啃了一半的骨头,“是山下的 folks ?”

“我们住昆仑那边。”陆景渊指了指北边,“听说秦大哥捡到块奇石,过来看看能不能开眼。”

秦猎户的眼神闪了闪,把骨头往身后藏了藏:“什么奇石,就是块破石头罢了,不值当看。”

他说话时,屋里传来孩子的咳嗽声,咳得撕心裂肺,听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秦猎户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转身就要关门。

“孩子病了?”沈砚秋往屋里瞥了眼,昏暗中能看到土炕上缩着个小小的身影,“我们认识位老大夫,或许能帮忙。”

这话像是戳中了秦猎户的软肋。他手僵在门闩上,喉结动了动:“镇上的大夫都看过了,说……说没法治。”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石头确实有点怪,夜里会发光,孩子摸过之后,咳嗽能好一阵子。”

沈砚秋和陆景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会发光,还能缓解病痛,这石头绝非凡物。

“能让我们看看吗?”沈砚秋轻声道,“或许我们能认出是什么石头。”

秦猎户犹豫了半晌,终于让开身位:“在里屋桌上,你们看就是,别碰。”

里屋比外屋更暗,窗户被破布遮着,只有桌上的石头在发光。那是块拳头大的黑石,表面坑坑洼洼,却透着幽蓝的光,像把淬了冰的刀。光里隐约能看到些影子在动,仔细一看,竟像是无数细小的齿轮在转圈。

“是源的碎片。”陆景渊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柴刀,“而且是核心碎片。”

普通碎片只会吸收欲望,可这核心碎片却能释放力量——用虚假的“治愈”引诱人心,再慢慢蚕食生机。炕上的孩子咳嗽声又起,这次更急了,像是有东西要从嗓子眼里爬出来。

沈砚秋的绣花针突然从袖袋里掉出来,针尖直指着黑石。蓝光猛地暴涨,将针尖弹开,针尾的金线却趁机缠了上去,像条小蛇钻进石缝里。

“别碰它!”秦猎户惊呼着要扑过来,却被陆景渊拦住。

“这石头救不了孩子。”陆景渊盯着黑石里的齿轮影,“它在吸孩子的气脉。”

话音刚落,黑石突然裂开道缝,缝里掉出些黑色的碎屑,和齿轮鸟翅膀上的一模一样。碎屑落在地上,竟慢慢聚成个小小的齿轮,朝着炕边爬去。

“宝儿!”秦猎户嘶吼着挣开陆景渊,扑到炕边把孩子抱起来。孩子的脸已经憋得发紫,嘴角挂着黑色的粘液,像是齿轮碎片的粉末。

沈砚秋抓起桌上的黑石,掌心的红痕瞬间亮起,与金线一起钻进石缝。蓝光剧烈地反抗,黑石烫得像块烙铁,她却死死攥着不肯放。红痕与金线在石里织成张网,把那些齿轮影牢牢困住,幽蓝的光渐渐变成了灰黑色。

“用柴刀。”她对陆景渊喊道,声音因用力而发颤。

陆景渊抽出柴刀,刀身在暗光里泛着金痕。他没有砍向黑石,而是朝着地上的小齿轮劈下去。柴刀落下的瞬间,金痕爆发出刺眼的光,小齿轮“咔嚓”一声碎成粉末,散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黑石里的齿轮影像是受了惊,疯狂地撞击着红网。沈砚秋的手被震得发麻,却感觉到红网在慢慢收紧,把那些影子一点点碾碎。幽蓝的光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熄灭,黑石变成了块普通的石头,再无异常。

炕上的孩子突然咳出口黑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血色。

秦猎户抱着孩子,看着地上的粉末和手里的黑石,腿一软坐在地上:“这……这到底是啥?”

“是害人的东西。”沈砚秋把黑石扔进灶膛,“烧了吧,别留着。”

陆景渊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焰“轰”地窜起来,把黑石裹在里面。烧裂的声音里,似乎能听到细微的惨叫,像源的碎片在最后挣扎。

走出猎户家时,天已经擦黑。齿轮鸟在前面带路,翅膀上的碎屑没了,转动声也轻快了些。沈砚秋忽然发现,它翅膀的影子落在地上,竟像是朵双色忘忧花。

“它好像……在保护我们。”她轻声道。

陆景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金痕与她的红痕碰在一起,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或许不只是保护。”

回到家时,菜畦边的忘忧草已经长到半尺高,叶片上还挂着露水,在月光下闪着光。最中间的那株竟结了个花苞,半开半合的,像藏着团光。

阿瑶婆婆站在菜畦边,手里拿着那块帕子。残图上的红袍女子似乎清晰了些,能看到她另一只手里拿着颗种子,种子发的芽,正和忘忧草一模一样。

“该来的总会来。”阿瑶婆婆把帕子递给沈砚秋,“但来了,也未必是坏事。”

沈砚秋展开帕子,残图里的红袍女子突然动了动,指尖指向忘忧草的花苞。花苞像是接收到了指令,“啪”地一声绽开,花瓣是红金两色,和界钥的印记一模一样。

花瓣展开的瞬间,昆仑山顶的光网突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丝顺着山路往下蔓延,像无数条小溪流进菜畦里。忘忧草贪婪地吸收着光丝,越长越高,很快就爬满了菜畦的篱笆,开出一片红金相间的花海。

“这是……”陆景渊看着花海,眼底满是震惊。

“是新的守护线。”阿瑶婆婆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用人间的根,扎进土里的网,比天上的光网更牢。”

沈砚秋蹲在花海前,指尖抚过花瓣。每片花瓣上都有细小的符文在闪,红痕与金痕在她和陆景渊的手背上流转,像是与花海连成了一体。

就在这时,灶膛的方向传来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烧裂了。陆景渊走过去一看,黑石已经烧成了堆灰,灰里却躺着颗米粒大的晶石,闪着微弱的红光。

他捡起晶石,指尖刚碰到,就听到个细微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像是源的碎片在低语:

“网再牢,也拦不住自己人……”

声音很快消失,晶石化作粉末落在地上。陆景渊回头看向沈砚秋,她正望着花海出神,红痕在月光下亮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