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液体在忘忧泉里蔓延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不过片刻功夫,半池清澈的泉水就化作墨色,水面上漂浮的双色忘忧花纷纷枯萎,花瓣蜷缩成黑色的团,像被揉皱的纸。
沈砚秋下意识地祭出镇魂令,令牌上的红袍女子身影刚要浮现,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了回去。她低头看向令牌,发现上面的“混沌之外,尚有虚空”几个字正在渗血,仿佛要从金属里挣脱出来。
“这力量……比混沌之气更邪门。”陆景渊将瑶光剑横在身前,青金色的剑光在黑色泉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微弱。他能感觉到剑身上的龙纹在发烫,像是在畏惧什么,“它能压制我们的力量。”
那只从裂缝里伸出的黑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手背上的锁链图腾突然转动起来,每一根锁链都像是活的,在皮肤下游走,最后组成一只睁开的眼睛——眼珠是纯黑色的,看不到瞳孔,只有无数细小的锁链在里面沉浮。
“虚空之眼……”沈砚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名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她捂住头,脖颈处的忘忧花印记突然刺痛,仿佛有根针在往骨头上扎,“这个图腾……我好像在镇魂者的古籍里见过。”
她强忍着头痛,回忆起古籍上的记载:“虚空是比界渊更古老的存在,它没有形体,只能通过生灵的恐惧和绝望显形。虚空之眼是它的化身,能吞噬一切力量,包括混沌……”
话音未落,黑手突然朝着他们抓来。陆景渊挥剑格挡,剑气与黑手相撞的瞬间,竟像泥牛入海般消失了。更诡异的是,瑶光剑的剑身竟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裂痕里渗出青金色的液体——像是剑在流血。
“它在吞噬兵器的灵!”阿瑶婆婆消散前留下的银线突然从两人袖中飞出,缠绕住黑手的手腕。银线接触到黑色液体的地方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被腐蚀出一个个小洞,“快躲开!这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力量!”
沈砚秋拉着陆景渊后退,脚后跟却撞到了泉眼处的石碑。石碑上的“心若无忧,界渊自平”八个字已经被黑色液体覆盖,隐隐透出另一行更古老的字迹,像是用刀刻上去的:“虚空不灭,轮回不止。”
“轮回?”陆景渊突然想起守界人秘录里的插画。最后一页画着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漂浮着无数把剑和令牌,旁边标注的小字是“虚空为轮,万物为刍”。“难道……界渊和混沌,都只是虚空用来推动轮回的工具?”
黑手挣脱了银线的束缚,再次抓来。这一次,它的速度快了数倍,指尖带起的黑色气流擦过沈砚秋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她低头一看,伤口处没有流血,而是直接变成了黑色,像是被墨水浸透了。
“它在污染肉身!”陆景渊急忙撕下衣角,蘸着忘忧泉里仅剩的一点清水,想擦掉那道黑痕。但清水一碰到黑痕,就立刻变成了黑色,黑痕反而扩散得更快,爬上了沈砚秋的脖颈,离忘忧花印记只有寸许。
沈砚秋突然按住他的手,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别碰它。你看……”
她脖颈处的忘忧花印记突然亮起红光,与黑痕接触的地方发出“嗤嗤”的声响,黑痕竟被逼退了半分。而她手臂上的红金线也同时发烫,与陆景渊左臂的红线相连,形成一个小小的光盾,将黑手挡在了三尺之外。
“是血脉融合的力量!”陆景渊又惊又喜,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与沈砚秋的力量共鸣,形成一股新的力量——既不是守界人的青金色,也不是镇魂者的血红色,而是一种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金色,“这力量能克制虚空!”
他们同时催动这股金色力量,光盾瞬间扩大,将黑色泉水逼退了数尺。泉眼处的裂缝停止了渗出液体,那只黑手也僵在原地,手背上的虚空之眼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在忌惮什么。
但这股力量的消耗远超想象。不过片刻,沈砚秋就感到头晕目眩,陆景渊的脸色也苍白了许多,两人相握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样撑不了多久。”沈砚秋喘着气,看着那只依旧悬在半空的黑手,“我们得找到它的弱点。”
她的目光扫过泉眼处的裂缝,突然发现裂缝边缘的石壁上刻着许多细小的符号——那些符号与镇魂令背面的花纹一模一样,只是排列顺序不同。“这些符号……是镇魂者的封印!有人在很久之前,就试图封印虚空之眼!”
陆景渊也看向石壁,他认出那些符号中间夹杂着守界人的图腾:“不止镇魂者,还有守界人。这是……初代守界人和镇魂者联手留下的封印!”
他们凑近石壁,仔细辨认那些符号。沈砚秋发现,镇魂者的符号组成了一个“镇”字,而守界人的图腾组成了一个“守”字,两个字交叠在一起,形成的竟是阿瑶婆婆银镯子内侧的守界人图腾——只是图腾的中心,多了一点红光,像是镇魂者的印记。
“是同生咒!”沈砚秋恍然大悟,“初代镇魂者和守界人用同生咒布下了这个封印!所以虚空之眼才会被压制这么久,直到我们的血脉融合打破了平衡,它才趁机冲破封印!”
陆景渊突然想起虚影消散前的话:“它说‘你们来了’……难道它早就知道,我们的血脉融合会打破封印?”
“不是我们打破的。”沈砚秋指着石壁上的符号,那些符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被黑色液体腐蚀掉,“是虚空之眼一直在啃噬封印。我们的血脉融合只是让它找到了最合适的时机,或者说……”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是有人希望它出来。”
话音刚落,那只黑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手背上的虚空之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黑色的光柱,直冲天际。昆仑雪山的天空瞬间变得漆黑,无数雪花被光柱吸入,化作黑色的粉末飘落下来。
更可怕的是,远处传来了界渊的轰鸣声。沈砚秋和陆景渊同时感觉到,界渊的裂缝正在扩大,混沌之气变得异常活跃,像是在呼应虚空之眼的召唤。
“它在唤醒界渊和混沌!”陆景渊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它想让虚空、混沌、界渊同时现世,彻底摧毁人间!”
沈砚秋的镇魂令突然飞向石壁,令牌上的红袍女子身影与那些正在消失的符号重合,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凤鸣。守界人秘录也从陆景渊的怀里飞出,自动翻开到最后一页,插画上的漩涡开始旋转,发出淡淡的金光。
“是时候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们脑海里响起,既像是阿瑶婆婆,又像是陆承业,还有无数陌生的声音,“用同生咒,重铸封印。”
沈砚秋和陆景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他们再次握紧彼此的手,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都注入那股金色力量中。这一次,光盾没有扩大,而是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顺着镇魂令和守界人秘录,涌入石壁上的封印。
“以吾之血,为界;以吾之魂,为镇!”他们同时念出这句从脑海里浮现的咒语。
金色光柱与石壁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泉眼处的裂缝开始收缩,那只黑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手背上的虚空之眼渐渐闭合,黑手最终化作黑烟,被吸入裂缝中。
黑色泉水褪去,忘忧泉重新变得清澈,水面上的双色忘忧花再次绽放,比之前更加鲜艳。石碑上的“虚空不灭,轮回不止”八个字被金色光芒覆盖,重新露出“心若无忧,界渊自平”。
但沈砚秋和陆景渊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两人同时倒在泉边,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砚秋看着陆景渊,突然笑了:“我们……守住了?”
陆景渊也笑了,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却发现手臂重得像灌了铅:“嗯,守住了……”
他的话音越来越低,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沈砚秋脖颈处的忘忧花印记和自己左臂的红金线同时亮起,在空中交织成一个金色的圆环,圆环里浮现出无数张脸——阿瑶婆婆、陆承业、绣娘,还有无数陌生的守界人和镇魂者,他们都在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秋先醒了过来。
忘忧泉边空无一人,只有陆景渊的瑶光剑插在地上,剑穗上的龙纹玉佩和青金色蝴蝶静静地躺着。她的镇魂令也掉在脚边,令牌上的红袍女子身影变得清晰了许多,像是活了过来。
但陆景渊不见了。
泉水中倒映出她的影子,脖颈处的忘忧花印记还在,手臂上的红金线却断了,只剩下半截,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的。
沈砚秋的心猛地一沉,她抓起镇魂令,令牌上突然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是陆景渊的笔迹:“虚空之眼虽闭,轮回之轮未停。我去寻让它彻底停下的方法,等我回来。”
字迹的末尾,画着一朵小小的双色忘忧花。
沈砚秋握紧令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泉水中。水面荡起涟漪,映出的影子突然变了——她的身后站着一个青衫男子,正温柔地看着她,正是陆景渊的模样。
她猛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只有瑶光剑在风中轻轻颤动,发出低低的龙吟,像是在说“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