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谷的龙吟尚未消散,忘忧花海中的人影已变得清晰。红袍女子依偎在守界人怀中,两人的目光穿透时空,落在沈砚秋与陆景渊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欣慰,有愧疚,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他们在等我们。”沈砚秋握紧手中的令牌,令牌背面“界渊将裂,需补源心”八个字突然发烫,像是要烙进她的掌心。她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意识从令牌中传来,带着初代镇魂者独有的血脉气息。
陆景渊的龙翼已收起,但左臂的忘忧花印记仍在隐隐发光。他望向花海深处,那里的雾气正在凝聚成一道拱门的形状,门楣上刻着与界渊封印相同的符文——那是千年前初代镇魂者与守界人联手创造的“时空裂隙”,本应在封印界渊后便永久关闭。
“裂隙为什么会重新打开?”陆景渊皱眉,青金色的灵力在指尖流转,“界渊的封印由‘源’之力维系,除非……”
他的话没说完,沈砚秋已接口道:“除非‘源心’出了问题。”她将令牌举到花海前,令牌上的人影与花海中的人影渐渐重叠,“初代镇魂者和守界人的血脉交融诞生了‘源’,那‘源心’会不会就是他们的魂魄本身?”
话音刚落,花海突然掀起一阵狂风。红袍女子的身影从花海中走出,她的步伐轻盈如蝶,却带着镇魂者独有的威压。走到沈砚秋面前时,她抬手抚过令牌,叹息般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不愧是我的后裔,一点就透。”
“您是……初代镇魂者?”沈砚秋心头剧震,对方的容貌与自己如此相似,连眉宇间的倔强都如出一辙。
红袍女子点头,目光转向陆景渊时柔和了许多:“也是你的先祖,守界人陆家的第一代家主。”她指尖划过虚空,一幅画面在两人眼前展开——千年前的界渊边缘,她与守界人背靠背站在封印前,手中的骨剑与龙角杖交织出金色的光网,光网中央,一颗跳动的晶石正在缓缓旋转,晶石内部,隐约能看到两人的魂魄在相互缠绕。
“那就是源心。”红袍女子的声音带着苦涩,“我们以魂魄为引,将‘源’之力凝聚成心,才勉强封住了界渊的混沌之气。但魂魄终有消散之日,尤其是在混沌的侵蚀下。如今千年已过,源心的光芒越来越弱,界渊的封印自然会松动。”
陆景渊瞳孔骤缩:“所以‘补源心’,就是要我们重蹈你们的覆辙,用魂魄去修补封印?”
守界人的身影也从花海中走出,他的容貌与陆景渊一般无二,只是眼神更为沧桑。“并非覆辙,而是传承。”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当年我们以为封印能永久维系,却忘了人心会生混沌,而混沌最擅长的,就是在漫长岁月里消磨一切。”
他指向令牌背面的字迹:“界渊将裂,并非源心本身的问题,而是有人在刻意加速它的消散。”
“是谁?”沈砚秋追问,她想起陆沉的话,“是陆家祠堂的人?他们为了复刻‘源’之力,一直在做试验?”
守界人摇头,目光投向昆仑墟深处:“陆家只是被利用了。真正动手脚的,是藏在界渊边缘的‘蚀骨鸟之主’。”
“蚀骨鸟还有主人?”陆景渊愕然,他一直以为蚀骨鸟只是混沌之气孕育出的怪物。
红袍女子冷笑一声:“它们是界渊混沌的‘守门犬’,主人自然是混沌之主的残魂。当年我们封印界渊时,混沌之主的魂魄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其中最强的一块就藏在蚀骨鸟族群里,靠着吞噬修士的骨血慢慢恢复力量。”
她指尖一点,画面切换到二十年前的乱葬岗——陆沉的母亲被绑在石柱上,蚀骨鸟的黑雾正从她脖颈的龙角印记中钻入。黑雾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正贪婪地盯着印记,那正是蚀骨鸟之主的气息。
“它在吸食源心的力量。”沈砚秋恍然大悟,“陆沉母亲的印记是用初代镇魂者的骨血刻的,与源心同源。蚀骨鸟之主通过吞噬她的血脉,间接削弱了源心的力量!”
守界人叹息道:“不止如此。它还利用陆家对混沌的恐惧,挑唆他们做试验,试图创造出新的‘源’之力容器,好让自己能彻底吞噬源心,解开界渊封印。”
这时,花海中的裂隙突然剧烈震动,门楣上的符文开始剥落。一股浓郁的混沌之气从裂隙中涌出,带着蚀骨鸟特有的腐臭味。红袍女子与守界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显然是受到了混沌之气的冲击。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红袍女子将一枚玉佩塞进沈砚秋手中,玉佩的形状与源心晶石一模一样,“这是源心的碎片,能暂时稳住裂隙。你们必须在三个月内找到另外三块碎片,将它们重新融合成完整的源心,否则……”
她的话被一声刺耳的尖啸打断。裂隙中飞出一只巨大的蚀骨鸟,它的翅膀展开足有十丈宽,羽毛漆黑如墨,每一片羽毛上都缠着无数根人类的发丝。鸟喙张开时,露出两排细密的牙齿,牙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肉。
“是蚀骨鸟之主!”陆景渊拔剑出鞘,青金色的剑气直逼蚀骨鸟,“它竟然敢直接现身!”
蚀骨鸟之主发出一阵嘲笑般的嘶鸣,声音里夹杂着无数人的哀嚎:“源心都快碎了,我为什么不敢来?倒是你们,两个继承了残血的小家伙,真以为能阻止我?”它翅膀一挥,无数根发丝化作黑色的箭雨射向两人。
红袍女子与守界人同时挡在沈砚秋和陆景渊身前,他们的身影在箭雨下变得越来越淡。“快走!”守界人怒吼,将一股精纯的龙威注入陆景渊体内,“去昆仑墟禁地,那里有第一块源心碎片!”
红袍女子则握住沈砚秋的手,将自己的镇魂血渡给她:“记住,源心不仅需要血脉,更需要……”
她的话没能说完,身影已彻底消散在黑雾中。忘忧花海开始凋零,裂隙中的混沌之气愈发浓郁,蚀骨鸟之主的尖啸震得整个归墟谷都在颤抖。
沈砚秋握紧手中的玉佩和令牌,玉佩上的温度让她想起红袍女子未说完的话。陆景渊将她护在身后,长剑上的青金色剑气比之前强盛了数倍:“禁地在昆仑墟最深处,据说那里封印着陆家最大的秘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且我敢肯定,祠堂里的那些老东西,早就知道源心碎片的存在。”
蚀骨鸟之主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鸟喙上竟凝结出一块灰黑色的晶石,晶石中隐约能看到源心的影子——那是它吞噬陆沉母亲的血脉后,从印记中剥离出的源心碎片。
“想要碎片?来抢啊!”蚀骨鸟之主带着碎片冲向裂隙,“等我集齐四块碎片,界渊的大门就会为我敞开,到时候整个三界都会变成我的猎场!”
沈砚秋与陆景渊对视一眼,同时追了上去。令牌与玉佩在空中发出共鸣,一道红金色的光柱从令牌中射出,暂时缠住了蚀骨鸟之主的翅膀。
“休想逃!”
两人的身影没入裂隙的瞬间,归墟谷的忘忧花已全部凋零,只留下满地苍白的花瓣,像是谁流下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