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询做了一个梦。
他不知道自己睡着了。他只知道自己走在一条长长的宫道上,两旁是高大的宫殿,屋檐上蹲着金色的鸱吻,红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小袍子,脚上蹬着小靴子,跟白天穿的那身一模一样。他还在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但脚步没有停。
走到一座宫殿前,他停下来了。殿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烛光。他探头往里看,看到一个人坐在案前。那个人很年轻,二十岁出头,穿着太子的朝服,眉目温润,气质如玉。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刘询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是谁?”
那个人抬起头。他看到刘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像一个哥哥在看弟弟。“你来了。”
刘询走进殿中,站在案前,仰头看着那个人。“你认识我?”“认识。”他放下笔,仔细端详着刘询的脸,“你长得像我。但比我小时候好看。”刘询不太懂什么叫“像我”,但他觉得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风吹过竹叶。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那个人想了想。“我是你的故人。你前世认识的人。”刘询眨了眨眼。前世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人不会伤害他。他爬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晃着腿。“你在这里做什么?”“写字。写一些还没写完的东西。”
刘询探头看了看案上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一个字都不认识。“这些字,写的什么?”“写一些想说的话。写给一个我再也见不到的人。”
刘询歪着头。“你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他死了吗?”那个人沉默了片刻。“嗯。他死了。”刘询想了想。“那他也埋在银杏树下了吗?”那个人又笑了。“没有。他埋在更远的地方。但我记得他。”
刘询跳下椅子,走过去,拍了拍那个人的手。“你不要难过。我陪着你。”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刘询的头。“你跟他很像。特别像。”
刘询抬头看着他。“你哭了。”那人确实哭了。泪水从眼角滑落,但他还在笑。“嗯。我想他了。”刘询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就站在那里,安静地陪着他。风穿过殿门吹进来,吹得烛火晃动,吹得竹简上的字忽明忽暗。
“你该回去了。”那个人说。刘询摇头。“我不想回去。我想陪着你。”“你母亲在等你。”刘询犹豫了。他想母亲。但他也想陪这个人。“那你还会来找我吗?”“会的。我会一直看着你。”
刘询还想说什么,但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了。宫殿、烛火、竹简、那个人,都在慢慢远去。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很轻:“这一世,你要好好的。替我过好。”
然后他醒了。
刘询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椒房殿熟悉的帐顶。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的被子上。他翻了个身,看到刘安四仰八叉地躺在他旁边,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睡得正香。刘念侧躺在另一张床上,手里还攥着那面铜镜。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心里还在想着梦里的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他说他认识我,说我是他的故人。他说这一世,要替他过好。
“父亲。”刘询光着脚跑下床,跑进刘彻和朱汐沅的寝殿。刘彻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刘询光着脚跑进来,他放下书,张开手臂。“询儿,怎么了?”刘询爬上床,钻进父亲怀里。“父亲,我做了一个梦。”
刘彻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什么梦?”“我梦见一个人。一个很年轻的人。他穿着太子的衣服,在写字。他说他认识我。他说我是他的故人。”刘彻的手微微一顿。“那个人长什么样?”刘询想了想。“很好看。笑起来很温柔。他说我长得像他,但比他小时候好看。”刘彻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哑。“询儿,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刘询摇了摇头。“他不告诉我。他说他会一直看着我。”刘彻抱紧了他,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头。朱汐沅也醒了,看到刘彻抱着刘询,眼眶通红,心里明白了什么。她走过去,坐在他们身边,伸手握住刘彻的手。
“询儿,”朱汐沅轻声说,“那个人是你的故人。你前世认识他。他叫刘据。”刘询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刘据……刘据……”他不太记得前世的自己叫什么,但他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又像是本来就刻在骨子里的。
“他是我哥哥吗?”刘询问。朱汐沅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嗯。他是你哥哥。是父亲的大儿子。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说他会一直看着你。”刘询点了点头。“那他以后还会来看我吗?”朱汐沅抱住他。“会的。他一直都在看。”
刘彻没有说话。他抱着刘询,眼泪无声地落在儿子的头发上。殿中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刘询靠在父亲怀里,慢慢地又睡着了。他梦见了那个人——刘据——站在宫道上,笑着朝他挥手。
天幕之外,新还珠格格的御花园里,小燕子哭得稀里哗啦。“刘询问了。他问那个人是谁。他叫他哥哥。”紫薇递上手帕,自己也哭得说不出话。五阿哥永琪红着眼眶,尔康面无表情地递过一杯水。高阳公主府里,高阳公主难得地安静了。“汉武帝哭了。他听到刘据的名字哭了。”房遗爱轻声说:“那是他大儿子。”甘露殿中,李世民放下茶盏,久久没有说话。朱元璋看着天幕,老泪纵横。“据儿去找他了。他去梦里看弟弟了。”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一行字缓缓浮现:“他第一次梦见刘据。那个在史书上被误读、在火里消失的人,在梦里对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