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晚在病房里的日子,被温砚白用无微不至的照顾,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温柔网。
所有人都认定她是神经外科这位清冷矜贵的温主任藏了多年的未婚妻,连院长路过病房时,都会笑着打趣两句,让温砚白别只顾着工作,多陪陪受伤的爱人。
温砚白从不辩解,只是淡淡颔首,眼底会恰到好处地泛起几分温柔,看向病床上的虞晚晚时,眼神缱绻得足以让旁人深信不疑。
只有虞晚晚自己清楚,这份亲密从头到脚,都是假的。
她记不起自己的名字,记不起过往的人生,更记不起眼前这个男人分毫。她不知道自己曾经是光芒万丈的女明星,不知道自己在赶往颁奖典礼的路上遭遇车祸,更不知道,身边这个对她温柔备至的男人,不过是趁她失忆,偷来了一段本不属于他的身份。
她像一张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白纸,被动接受着温砚白给她设定的所有人生。
他说他们年少相识,青梅竹马;他说她家境优渥,性格柔软,因为身体不好才一直深居简出;他说他们相恋多年,早已定下婚约,这场车祸不过是意外,等她养好身体,就会举行婚礼。
每一句话都说得情真意切,逻辑缜密,连细节都描摹得毫无破绽。
虞晚晚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反驳,也没有任何底气去质疑。
她失去了所有过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温砚白是她唯一的信息来源,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浮木。哪怕心底总隐隐生出违和感,总觉得这温柔之下藏着她看不懂的沉郁与偏执,她也只能乖乖收下这份好意,扮演好他失忆柔弱的未婚妻。
白天,温砚白会穿着白大褂在医院忙碌,可再忙,也会抽出三四个间隙,专程来病房看她。有时是帮她调整输液的速度,有时是安静坐在床边,给她读几页书,有时只是默默看着她,眼神深邃得让她不敢直视。
他从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说话永远轻声细语,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细致到连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细节。她怕疼,他便提前和护士打好招呼,换药时动作最轻;她胃口不好,他便亲自叮嘱食堂,一日三餐不重样,全是清淡养胃的软食;她夜里睡不安稳,他哪怕刚下手术台,也会守在床边,直到她呼吸平稳才肯离开。
医院里的人无不羡慕虞晚晚,说她上辈子积了福,才能找到温砚白这样颜值、能力、温柔样样顶尖的未婚夫。
可只有虞晚晚知道,每一次温砚白靠近,每一次他用温柔的语调说着“我们以前”,她的心底都会泛起一阵陌生的恐慌。
她感受得到他的在意,却感受不到半分属于“爱人”的熟悉感。
他的怀抱很安稳,他的声音很好听,他的照顾无懈可击,可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真切,触上去却是冰凉的疏离。
她常常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盯着天花板发呆。她试图拼凑记忆的碎片,可脑海里永远是一片混沌,偶尔闪过几道模糊的光影、刺眼的闪光灯、喧闹的人群,却抓不住任何具体的轮廓,只会引发一阵阵尖锐的头痛。
每到这时,温砚白总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握住她的手,用低沉的嗓音安抚她,告诉她记不起来没关系,过去不重要,有他在就好。
他在刻意弱化她对过往的探寻,一点点抹去她找回记忆的念头。
这份温柔里,藏着他独占欲极强的私心,藏着他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更藏着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巨大谎言。
而虞晚晚并非全然无知。
她能察觉到温砚白偶尔流露出的异样——他看着她时,眼底会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占有与慌乱;他会在她无意间提起“以前是不是很喜欢热闹”时,瞬间沉默下来,转移话题;他会在护士不小心提起“娱乐圈”三个字时,脸色微沉,不动声色地打断。
他在小心翼翼地掩盖什么。
可她不敢问,也不能问。
她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一个失忆、重伤、一无所有的人,一旦拆穿这份虚假的亲密,一旦推开眼前这个唯一愿意照顾她的人,她将彻底沦为无依无靠的孤魂,连活下去的依托都没有。
于是她选择装傻,选择配合,选择安安静静做他捧在手心的、失忆的白月光。
她会在他握住她手时,轻轻回握;会在他温柔说话时,抬眸露出一抹虚弱又乖巧的笑;会在旁人打趣他们时,微微垂眸,露出一副羞涩温顺的模样。
她演得毫无破绽,和温砚白一样,把这场虚假的亲密,演绎成了人人艳羡的深情。
这天傍晚,温砚白推掉了所有应酬,早早来到病房。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八小时的手术,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看向虞晚晚的眼神却依旧温柔。
他坐在床边,像往常一样,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指尖的温度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虞晚晚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微微僵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温砚白的眼睛。
他的指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沉,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拿起削好的苹果,用小叉子叉起一小块,递到她的唇边。
“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虞晚晚张口吃下,甜味在嘴里化开,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而轻:“不疼了,好多了。”
“那就好。”温砚白看着她,目光深沉,“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试着下床走动了。”
虞晚晚点点头,乖巧地应着。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的晚风轻轻吹动窗帘。温砚白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目光专注而绵长,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牢牢刻进骨子里。
被他这样直白地盯着,虞晚晚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就是这一瞬间的错开,让温砚白心底的偏执与不安,再次翻涌上来。
他清楚,眼前的温顺乖巧都是暂时的。他偷来的时光,随时可能因为她记忆的恢复,彻底化为泡影。
他花费数年时间,只能远远望着她的身影,如今好不容易把她留在身边,拥有了名正言顺靠近她的身份,他绝不会放手。
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温砚白轻轻放下果盘,再次伸手,握住了虞晚晚微凉的手。这一次,他握得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虞晚晚微微一愣,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淡然,只剩下浓烈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脆弱的恐慌。
“晚晚,”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笃定,“别想过去,别找回忆。”
“只要记得我就好。”
“好不好?”
虞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清冷伪装、露出偏执与不安的男人,看着他眼底近乎卑微的期许,一时间,竟说不出半个字。
谎言的牢笼越收越紧,而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陷其中,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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