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忘了我

眼泪浸湿马嘉祺肩头大半布料，宋亚轩哭到浑身发软，嗓子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句子。马嘉祺始终稳稳托着他，手掌一下下轻拍后背，没有多余劝慰，只安静陪着他宣泄积攒整日的崩溃。

不知过了多久，宋亚轩抽泣渐渐放缓，泛红的眼尾沾着未干的泪痕，松开紧紧箍着马嘉祺腰的手臂，颓然坐回沙发。

桌上温水早已凉透，马嘉祺重新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他手里。

宋亚轩捧着温热玻璃杯，指尖微微发颤，视线落在地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马嘉祺在他身旁坐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宋亚轩喉间酸涩发堵。

马嘉祺轻叹。

严浩翔、丁程鑫、张真源、贺峻霖傍晚陆续登门，几人手里提着打包好的晚饭，进门看见宋亚轩红肿的双眼，全都沉默不语。

贺峻霖走到他身边坐下，小心翼翼掏出一个泛黄的钥匙扣放在茶几上，是当初两人一起在夜市挑的小狼挂件。

宋亚轩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塑料挂件，记忆瞬间翻涌。高二夏夜，刘耀文攥着他的手腕挤在人群里，非要买下一对挂件，狼归他，小鱼归自己，说要挂在书包上，走到哪都不分开。

如今书包上只剩孤零零的小鱼，属于刘耀文的狼，迟来许久才落到他手上。

丁程鑫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纸面被水渍浸得发皱，字迹潦草，能看出写字时手一直在抖。

宋亚轩颤抖着手展开纸条，一行行小字映入眼帘：

亚轩，对不起。

我守不住和你的约定了，家庭的枷锁我挣脱不开。不能陪你高考，不能和你去城南，不能和你走过往后每一个夏天。

别找我，好好考完试，去我们约定好的大学，好好生活，忘了我。

不必等，不必念，就此别过。

落款处只有浅浅一道模糊笔迹，连名字都不敢完整写下。短短几行字，耗尽了刘耀文全部勇气，也彻底碾碎宋亚轩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宋亚轩低声重复，眼底又漫上水雾。

张真源轻声开口。

那一晚客厅灯火亮到深夜，几人陪着宋亚轩坐了许久，没人刻意提起刘耀文，只是安静陪着，怕他独自陷入无边孤寂。

次日清晨，高考第二日如期而至。宋亚轩眼底覆着浓重青黑，一夜无眠，却依旧准时出门赴考。走过昨日空荡荡的梧桐树下，他驻足停留片刻，指尖摩挲兜里皱巴巴的城南大学招生简章，然后挺直脊背走进考点。

考场里属于刘耀文的空位依旧空着，冰冷座椅刺得他心口发疼。两天四场考试，他全程冷静自持，落笔行云流水，监考老师都夸他心态稳定，无人知晓他心底早已满目疮痍。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漫长高考终于落幕。考生欢呼着冲出教学楼，拥抱、呐喊、互道解放，整条街道满是少年雀跃的声响。

贺峻霖几人在门口等候，看见宋亚轩独自走出，连忙上前。

宋亚轩轻轻摇头。

他独自一人转身，走向承载无数回忆的老街。巷口面馆紧闭门窗，是刘耀文搬家前租下的临时住处，铁门落锁，玻璃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推开虚掩的侧门，房间一切维持着刘耀文离开前仓促收拾的模样。书桌散落几张演算草稿，上面是两人并肩刷题留下的字迹；床头放着半盒没吃完的牛奶糖，是他爱吃的橘子味；墙角堆着一沓城南大学的资料，全是刘耀文熬夜整理，打算两人一起研究志愿的。

宋亚轩缓缓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叠资料，指尖抚过每一处标注痕迹，眼眶再次泛红。

曾经无数个晚自习后，刘耀文坐在这里，侧头和他规划大学生活，说要在城南大学校外租一间小公寓，每天早上给他带热豆浆，周末一起逛图书馆，寒暑假结伴回家。

那些鲜活滚烫的憧憬，如今只剩一室冷清，一纸落空。

他蹲下身，将桌上所有草稿、招生简章、未拆封的糖盒全部收进布袋，没有带走任何贵重物件，只收好这些满是两人痕迹的细碎旧物。

走出巷子时，夕阳再次沉落天际，和高考首日傍晚的暮色如出一辙。晚风卷起地上梧桐落叶，擦过他的裤脚，像极了从前刘耀文从身后轻轻揽住他时，温热的触碰。

宋亚轩站在巷口，望着远方漫无边际的晚霞，低声吐出一句无人回应的话。

四下只有风声回荡，没有少年爽朗的应答，只剩无边无际的空寂，裹住十七岁没能圆满的心动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