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很久

他开始在聊天的时候叫你c宝了。不是当面叫的，是发消息的时候打的字。“c宝，明天几点训练？”“c宝，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排骨。”“c宝，到了跟我说一声。”

你每次看到这两个字都觉得有点奇怪。除了家里人没人这么叫你，你也没跟他说过你的小名。你不知道他是从哪听说的，大概是某次你哥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或者队里有人叫过被他记住了。你没问他怎么知道的，也没说不许他叫。你不说“不许”，他就继续叫。

有一天你训练结束得早，在休息室坐着刷手机。他发来一条消息：“c宝，晚上要不要出去吃？”

你盯着“c宝”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去哪。”

他发了一个定位，是一家你之前提过的餐厅。你忘记是什么时候跟他提的了，大概是很久以前聊天的时候顺嘴说了一句“那家好吃”。他记住了，订了位置。

你到的时候他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你进来就站起来，帮你拉开椅子。你坐下来，他推过来一杯水，温度刚好。

“你几点到的？”“刚到。”“你订位了？”“嗯，提前订的。”

你拿起菜单翻了两页。他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你没问，因为你知道他点的就是你想要的，这个人已经把你的口味刻在DNA里了。

吃饭的时候你们聊了很多。聊训练、聊比赛、聊队里的八卦、聊他小时候学球的糗事、聊你第一次拿冠军的心情。你们聊得很自然，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但你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到但能感觉到。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看着你。“怎么了？”你问。“没怎么，”他说，“就是觉得今天这顿饭我等了很久。”

你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没抬头，但你听到他的声音从桌子对面传过来，很轻，带着一点你听不太懂的东西。

“从你跟我说‘到时候再说’的那天起，我就在等。等你有时间，等你准备好，等你觉得差不多了。”

你放下筷子，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催促，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等了你很久。

“你等得累了吗？”你问。“没有。”“那你刚才说那句话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还在等。不管你让我等多久，我都在。”

你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索取，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笃定的东西。你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比你想象的还要认真。

你低下头，继续吃饭。吃了几口，你忽然开口了。“快了。”

他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什么快了？”“你等的那天，快了。”

他没说话。你没看他，但你听到他把筷子放下了，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听到他笑了一下。

“吃饭吧，菜凉了。”

你夹了一块他爱吃的菜放到他碗里。这是你第一次给他夹菜。他看着碗里那块菜，拿起了筷子。你们谁都没再说话，但桌上的气氛变了，变得更安静了，更柔软了，像冬天里晒过太阳的被子，蓬蓬松松的，整个人都想陷进去。

你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北京的夜风呼呼地吹。你刚把围巾裹好，他的手就伸过来了，把你的帽子拉起来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你半张脸。你从帽檐下面露出眼睛看着他。

“走吧，送你回去。”他说。

你们并排走向停车场，这次他走在你右边，你走在左边。风从右边吹过来，他替你挡了大半。你的右手垂在身侧，他的左手垂在身侧，你们的手指碰到了一起。你没有躲，他也没有动。你们的手指就那样贴着，像两片靠在一起的叶子，风吹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