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二十”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你。

训练的时候，他的目光会往你那边飘。你在练反手衔接，脚下碎步调整得很快，击球点很准，每一板的质量都很高。他看着你的动作，在心里跟自己对比——她的反手衔接比我快，她的脚下比我干净，她在场上比我冷静。他不是在挑你的毛病，他是在学习。他慕强，你是强的那个，他想从你身上学到东西，把自己也变强。

他开始调自己的训练时间。不是刻意的，至少他对自己是这么说的——他只是觉得早上训练状态好。但他的训练时间调着调着就跟你同步了，他来的时候你刚好开始热身，你结束的时候他还有最后一组多球。你们在训练馆里碰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候你在拉伸，他从你旁边经过，你抬头看他一眼，点个头。有时候他在练发球，你从挡板外面走过去，他会下意识地把那个发球的质量发得更高一些。他不知道你走过去了没有，但他默认你看到了。

有一天，你在力量房练核心。你在做平板支撑，很稳，纹丝不动。他从门口经过，停下来，看了几秒。你注意到了，偏头看他。“怎么了？”你问。他愣了一下，说“没怎么”。然后走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你平板支撑能撑多久？”“不知道，没试过极限。”“试试？”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撑着。

他站在旁边，开始计时。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你不喘，不抖，像一块平板一样纹丝不动。他看了看手机上的计时器，又看了看你。“你还不累？”“还行。”七分钟的时候，你的核心开始微微发抖，但你没停。八分钟，你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蹲下来，跟你平视。“可以了。”你没理他。九分钟，你的手臂开始抖。他伸手，放在你肩膀旁边。“够了。”你终于停下来，翻身坐在地上，喘了口气，抬头看他。

“多久？”“九分二十秒。”他低头看着你，你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嘴唇微微张着喘气。你的虎牙没有露出来，因为你没笑。但他觉得你这个样子——很厉害。“你核心真稳。”他说。“谢谢。”你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拿毛巾擦汗，走了。

他蹲在原地，看着你离开的背影。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你的背影好看，是因为你身上那种不动声色的强大。你不炫耀，不张扬，不把“我是世界第一”写在脸上。你只是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然后安静地等待下一个挑战。这种人，他没见过。

他见过很多有天赋的人，见过很多努力的人，见过很多家里有钱的人。但他没见过一个人，把天赋、努力、家世都集于一身，却一点都不张扬。你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不拔出来的时候，没人知道它有多锋利。他看到了。他从你那个九分二十秒的平板支撑里，看到了刀刃上的光。

他开始觉得，自己对你的关注，可能不只是“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