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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帝相

历代帝王故事

斟鄩烬录伊洛河的风裹着陶土腥气穿过斟鄩宫城时,帝相的第一声啼哭,落在了帝丘软禁院落的破棉絮上。那是仲康被囚的第三个冬天,斟鄩冷宫的墙头上,枯草盖着三寸厚的雪。值守的有穷氏士兵抱着戈缩在门廊下打盹,没人在意这座院里多了个王室婴孩。仲康给儿子取名为“相”,取“辅相社稷”之意,他把从先王启祭祀礼器上偷偷掰下的半块玉圭塞进襁褓,指尖抖得厉害——这是他仅剩的夏后氏共主凭证。此时后羿早已赶走太康,扶仲康做了数年傀儡,见仲康渐露不服,索性将他软禁在斟鄩偏僻院落,自己留在有穷氏根据地穷石总摄朝政,只派官吏按月监视,隔着宫墙攥着这对父子的生死。后羿早懒得装臣子体面,囚了仲康后独揽大权,把有穷氏部族尽数迁到穷石核心。他的大帐外站满披兽皮、挎弓箭的东夷武士,原来的夏臣要么被赶去养马,要么成了府中杂役。他最倚重的臣子寒浞,常穿玄色常服在穷石广场遛马,马蹄踏过积血未褪的青石板,遇见不服的旧臣抬手就是一鞭子,连眼皮都不抬。冷宫的仲康父子像被拔了牙的困兽,后羿只当他们是无关紧要的棋子,从没想过这咫尺软禁之地,会埋下颠覆自己权柄的火种。没人把仲康父子放在眼里。在穷石人看来,夏后氏王权早已旁落,如今执掌权柄的是箭术无双的后羿——那个当年一箭射穿麋鹿、提着叛臣首级踏进夏宫的有穷氏首领。后羿志得意满,觉得威势早超过夏启,索性把所有政事都扔给寒浞,自己天天带着亲卫出城游猎,有时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连营地门都不进,更记不起数百里外还有对被囚禁的夏后氏父子。寒浞本是伯明氏逆子,少时搬弄是非被族长逐出部落,走投无路才投奔后羿,凭着一张巧嘴和察言观色的本事,混成了后羿最信任的近臣。他太清楚这位共主的软肋:勇则勇矣,却刚愎自用,听不得半字逆耳之言,又贪好酒色游猎,只要顺着他的心意,什么事都好办。他先是把各地搜罗的美酒、骏马、美女源源不断送往后羿的猎场,哄得后羿越来越放纵,朝臣求见全推给寒浞。接着又悄悄拉拢后羿的亲随逄蒙——这个箭术高手总觉得本事被后羿压了一头,寒浞私下找他喝酒,拍着他的肩膀说:“你箭术比大王还好,凭什么一直做随从?等将来事成,东夷第一射手的名头就是你的。”逄蒙被说动了心,成了寒浞安插在了你身边的眼线。寒浞也没忘了冷宫里的仲康父子,隔三差五派人送发霉的粮食,故意让送粮的宦官在院里大声嘲讽:“你们夏后氏的王,也就配吃这些猪狗食!”仲康气得咳血,五岁的帝相趴在床边给父亲拍背,眼里燃着和年龄不符的恨意,拿起石头砸向院门口的宦官,却被一脚踹倒在雪地里。寒浞站在院墙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冷笑——他就是要折辱这对父子,让全天下都知道,夏后氏早就成了死老虎,跟着后羿才是唯一的出路。仲康没能熬过那个冬天。临死前他把半块玉圭塞到儿子手里,喉咙里嗬嗬作响,反复说着“守好玉圭,夏后氏的社稷不能丢”,话没说完就咽了气。后羿为了堵天下人的嘴,索性将六岁的帝相扶上王位,仍让他留在斟鄩冷宫居住,明面上是继承夏后氏大统,实则只是个任他摆布的傀儡,所有政令都从穷石发出,帝相连任免一个小吏的权力都没有。可帝相性子刚硬,半点不肯屈从,继位不过数月就私下联络旧臣想要夺回权柄,后羿和寒浞只当是孩童闹剧,依旧在穷石过着骄奢日子,只派使者多往斟鄩跑了几趟,略加敲打便不再放在心上。帝相知道留在斟鄩迟早要被寒浞所害,索性带着几个忠心侍从连夜逃出城,饿了啃野果,渴了喝河沟水,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先逃到同姓部族庇佑的商丘落脚,稍作休整后继续东行,最终到了斟灌氏的封地。斟灌氏首领看见那半块玉圭,又听他说清身世,当即红了眼,拍着桌子说:“我斟灌氏世代受夏后氏恩遇,定当辅佐少主,兴复夏统!”彼时帝相不过六岁,却已在冷宫里尝尽人情冷暖,他对着首领深深一拜,第一句话不是求庇护,而是问:“我若要重掌夏后氏社稷,先生教我该从何处做起?”消息很快传到相邻的斟鄩氏那里,两族本就同属夏后氏分支,当即达成盟约,共同尊奉帝相为正统,帝相便在斟灌属地暂时安顿下来。消息传到穷石时,后羿正带着人在洛水边打猎,一箭射穿一头野猪,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个毛孩子,翻不起什么风浪,等我有空了再去收拾他。”他那时满脑子都是刚搜罗来的美人纯狐,天天在离宫饮酒作乐,连寒浞把麾下关键职位都换成了自己亲信都没察觉。寒浞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算准后羿游猎归来的日子,提前买通逄蒙和所有亲随,带着甲士埋伏在离宫必经之路上。后羿喝得醉醺醺的,坐在马背上晃悠,看见寒浞拦路还皱着眉骂:“你挡着路做什么?还不快闪开!”寒浞站在战车高台上,终于撕下所有恭顺的面具,冷笑一声:“你掌了夏后氏的权这么多年,也该掌够了,该换换了。”后羿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拿背上的弓,却发现箭囊里的箭早就被换成了空心的。他气得破口大骂,刚要冲上来,旁边的逄蒙突然发难,一箭射中他的后背。后羿从马背上摔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徒弟和宠臣,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在了亲信手里。《竹书纪年》明载“帝相十年,寒浞杀羿”,后羿至死都不知道,他轻视的那个帝丘幼主,早已在暗地里收拢夏民,成了悬在寒浞头顶的一把刀。寒浞砍下后羿的首级,在穷石离宫当即接管了所有部众。有穷氏贵族本就不满后羿的残暴骄横,见寒浞拿着早已备好的“苛待部族、私吞贡赋”的罪状宣示其罪,大半都倒向了他。不到三天,寒浞就扫清了后羿在穷石的残余势力,随即带兵返回故土寒国,在国都正式登基称君,改部族名号为寒,成了中原新的共主。他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给逄蒙安了个“弑主谋逆”的罪名,绑到寒国宫市上五马分尸,又把后羿的尸体剁成肉泥掺上毒药,赐给仍不肯归附的有穷氏贵族吃,不吃的直接处死。经此一事,寒浞彻底稳住了寒国局势,有穷氏残余势力要么被杀,要么逃出中原,再也不敢回来。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把目光投向了逃去斟灌氏的帝相——此前后羿只当帝相是无足轻重的孩童,他却清楚,这个夏后氏的正统后裔,才是他坐稳王位最大的威胁。他先是派使者去斟灌属地,命帝相即刻前往斟鄩朝见,许诺只要帝相肯乖乖臣服,就仍保留他夏后氏的祭祀。帝相当着使者的面把诏令撕得粉碎,直接把使者赶了出去。他知道寒浞杀羿夺权后绝不会放过自己,斟灌周边无险可守,根本挡不住寒浞大军,当即带着部众向北迁徙,在黄河下游的帝丘修建新都,将这里作为反攻寒浞的大本营。帝相也没闲着,继位当年就整训军队出征淮夷、畎夷,大胜而归;七年,于夷部族慑于夏后氏声威,主动带着贡赋前来归附;到他十九岁那年,已经收拢了十余万逃亡的夏民,一边在帝丘周边开垦荒地积蓄粮食,一边派人联络西边的商族和南边的祝融氏,约定共同讨伐寒浞。消息传到寒国国都时,寒浞正和纯狐在后宫饮酒,气得当场摔了酒樽,指着帝丘的方向骂:“我能在穷石杀后羿,就能杀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我倒要看看谁能救得了你!”他知道绝不能给帝相喘息的机会,当即召来两个儿子寒浇和寒豷,定下了先剪羽翼、再捣核心的计划。寒浇力大无穷,能徒手拉着野牛跑,是寒浞麾下最得力的战将。父子三人定下计策:先由寒浇领主力攻打斟灌氏的戈邑,寒浞则带着寒豷佯攻帝丘和斟鄩氏,让两地守军不敢分兵救援。斟灌氏孤立无援,没过多久就城破族灭,首领死在乱军之中。首战告捷后,寒浇又调转兵锋直指斟鄩氏,两军在潍河列阵水战,寒浇派水性好的士兵潜到水下,凿沉了斟鄩氏的战船,斟鄩氏军队毫无防备,几乎全军覆没,部族也随之覆灭。两大盟友接连被灭的消息传到帝丘时,满朝震动,帝相咬着牙下令整军备战,可他哪里知道,寒浞根本没给他准备的时间。灭了斟灌、斟鄩二氏后,寒浇没有片刻停歇,领着精锐骑兵走偏僻险路,绕开帝丘外围所有哨卡,趁着夜色悄悄摸到了帝丘城下。此前寒浞早就安插了内应混进城中,见寒浇军队已到,当即在城内四处纵火,守军从睡梦中惊醒,见火光四起,瞬间乱了阵脚,寒浇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城门。当夜喊杀声惊醒了整座王城,帝相穿着染血的战甲,手里还攥着那半块玉圭,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知道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他想起逃出斟鄩那天父亲的嘱托,想起这些年征淮夷、招于夷的意气风发,一口血喷在面前的城墙上。他扶着城墙慢慢站起来,对着身边仅剩的侍从吼道:“把王后送走!无论如何,要给夏后氏留一条根!”寒浇的军队很快冲进王宫,帝相提着长剑亲自迎敌,连杀数名冲上来的士兵,终究寡不敌众,浑身是伤地退到了大殿台阶上。他不想落在寒浞手里受辱,拔出腰间长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那年他才二十八岁,在位二十八年,征夷狄,聚夏民,守着半壁江山与寒氏对抗了半辈子,终究还是没能亲自打回斟鄩,拿回夏后氏的天下。剑刃划破脖颈的那一刻,他望着伊洛河的方向,最后呢喃了一句:“若有子,便名少康……”《竹书纪年》载“浇伐帝丘,弑相”,史书也留着他“拔刀自刎,不降寒氏”的记载。寒浞的军队冲进王宫时,只看见了帝相的尸体,还有他手里攥得死死的、已经被血浸透的半块玉圭。寒浇把玉圭带回寒国国都交给寒浞,寒浞看着那半块刻着夏后氏纹样的玉圭,终于松了口气,当场下令把帝相的尸首挂在帝丘城楼上示众,又杀光了所有和夏后氏有关的人,连帝相的后宫妃嫔和侍从都没放过。他以为夏后氏的余脉已经被斩尽杀绝,从此以后这天下就是寒氏的了。他把那半块玉圭和仲康留下的另外半块拼在一起,供在宗庙最高处,对着群臣得意地说:“夏后氏的天下,从今往后彻底没了!”随后他自立为夏王,改元建制,夏朝的统绪就此中断了整整四十年,史称“寒浞代夏”。可他不知道,帝相的王后后缗,早在城破的时候就扮成农妇,怀着身孕从城墙的狗洞里钻了出去,一路跋山涉水逃回了娘家有仍氏的封地。几个月后,她在茅草屋里生下了一个男孩,想起帝相城破前的嘱托,给他取名为少康。那个孩子的襁褓里,放着帝相生前亲手刻的、半块小小的刻着夏后氏纹样的玉坠。斟鄩的残梦还没醒,伊洛河的潮水涨了又退,属于夏后氏的火种,还在中原的角落里,静静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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