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栩宁的妈妈是第一次来北京家里住。
梓渝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了。他去超市买了一套新的床品,把客房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挑了几样她觉得可能会喜欢的水果,整整齐齐地码进果盘里。田栩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忙,说:“我妈又不是外人。”梓渝头也不抬地说:“就是不是外人才要弄好。”田栩宁没说话,走进去,帮他把装水果的玻璃碗又洗了一遍。
田栩宁妈妈是坐高铁来的,到北京西站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田栩宁和梓渝一起去接她。她拖着一只很小的旧行李箱,肩上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看见他们站在出站口,先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梓渝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秒。她说:“瘦了。”梓渝笑着叫了声“妈”,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田栩宁妈妈没让,说:“我自己能拎,里面都是给你们带的东西。”田栩宁不由分说地把行李箱接了过去,说:“人到了就行。”他妈笑着打了他胳膊一下,说:“你就是嘴上横。”
回家的路上,梓渝妈坐在后座,梓渝坐在副驾驶,田栩宁开车。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她问梓渝最近工作怎么样,梓渝说刚录完一个节目,接下来要排话剧。她说:“你演话剧那会儿,我去看过一场。演得真好。就是台上太苦了,大冬天穿得那么薄,我坐在台下都冷。”梓渝笑说:“有地暖,不冷。”她不信,说:“那也不行,裤子都是湿的。”田栩宁在旁边插了一句:“他专门买了护膝,现在随组都带着。”梓渝在后视镜里看了田栩宁一眼,像是在说“你怎么连这都说”。田栩宁没理他,继续说:“等您下次再来,让他给您拿最好的票。”梓渝妈笑出声来,说:“好,我等着。”
到了家,小九先出来迎。它在门口站得笔直,尾巴竖着,像在检阅来客。梓渝妈蹲下来,朝它招招手,小九居然真的走了过去,往她手心里蹭。梓渝惊讶:“它平时不让人摸的。”田栩宁说:“它喜欢妈。”梓渝妈把猫抱起来,笑得合不拢嘴:“这猫养得好,毛也亮。”小九趴在她腿上,一脸安逸。梓渝说:“它也就在您面前这样。平时拽得很。”小九半睁开眼睛,看了梓渝一眼,像在说“你谁啊”。田栩宁在旁边笑。
晚饭是梓渝做的。他提前让田栩宁妈列了张菜单,又偷偷跟田栩宁问“妈最拿手的是什么”“咸淡口味怎么样”。田栩宁被他烦得不行,说:“你就做你会的,她都喜欢。”梓渝说:“那不行。我想做得像样一点。”结果他做了一道红烧肉,用的是田栩宁妈年轻时在信里教过田栩宁的做法;一道清蒸鱼,学着妈妈以前的手法片了花刀;还炒了两个青菜,煮了一锅米。田栩宁妈中途要进厨房帮忙,被梓渝挡在外面。她就在餐厅里坐着,看着厨房推拉门后面两个晃动的背影,嘴角一直弯着。
开饭的时候,田栩宁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梓渝紧张得连筷子都忘了拿,坐在她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咽下去,抬头说:“这比我自己做的还软。你放糖了?”梓渝说:“放了黄冰糖。他跟我说您以前用的就是黄冰糖。”她转头看田栩宁,说:“你连这个都记着呢。”田栩宁说:“记得。”她又夹了一块鱼肉,点头:“鱼也嫩。”梓渝这才把一口气松下来,低头扒饭。田栩宁在旁边把挑好刺的鱼腹肉夹到他碗里,说:“你自己都没吃一口。”梓渝冲他笑了一下,耳朵有点红。田栩宁妈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低下头,慢慢地喝了一口汤。
晚上,梓渝把客房里的加湿器打开,又把窗帘拉好,把该嘱咐的细节都跟田栩宁妈说了一遍。她坐在床边,拍拍身边的位置让梓渝也坐,说:“小渝,家里就你俩,平时累不累?他脾气犟,你多担待。”梓渝说:“妈,您这话说反了。他照顾我更多。”田栩宁妈摇头,说:“他照顾人是细心,但也不爱说。有什么都憋在心里。你比他活,会让他开心。我看得出来。”她握了握梓渝的手,又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说:“手指长,挺会做饭的。”梓渝笑着说:“我会的就那几样,还是他教得多。”田栩宁妈说:“以后我教你。你回家来,我带你做腊肉。”梓渝眼眶忽然热了热,说:“好,我们回家。”
第二天早上,梓渝醒来的时候,田栩宁不在身边。他走到客厅,发现田栩宁和妈妈一起在阳台上浇花。田栩宁拿着水壶,妈妈站在旁边看,时不时伸手摘掉几片黄叶子。晨光从侧面打过来,两个人的轮廓都柔和得像旧照片。梓渝没有出声,靠在门框上看。小九从他腿边挤过去,走到田栩宁妈脚边,躺下来翻出肚皮。她笑着蹲下,摸了摸猫的肚子。田栩宁转过头,看见梓渝站在门口,说:“醒了?厨房里有粥。”梓渝走过去,和妈妈问了好,然后凑到田栩宁耳边小声说:“你们怎么起这么早。”田栩宁说:“妈认床,起得早。我陪她。”梓渝说:“那怎么不叫我。”田栩宁说:“你不是昨晚说梦话打人了吗,让你多睡会儿。”梓渝脸一热,说:“你才说梦话。”田栩宁妈在旁边笑,说:“像你们这样才好,热热闹闹的。”
田栩宁妈妈在北京住了五天。期间梓渝带着她逛了超市、去了公园、看了一场话剧。田栩宁有工作的时候,梓渝就一个人陪她。有一天下午,两人坐在阳台上包饺子。她忽然说:“他很小的时候,他爸就走了。那时候他倔,不哭,也不跟人说话。我怕他这辈子都不懂怎么疼人。后来他进了这一行,离我远了,我连他吃得饱不饱都不知道。好在他遇见了你。”梓渝捏着饺子皮,手上全是面粉,没说话。她继续说:“你给他的,不只是家。我是他妈妈,我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开心。”梓渝说:“妈,我跟他在一起,是我遇见了光。”她说:“那就好。你们做彼此的光就好。”
第五天走的时候,田栩宁妈妈没让送。她叫了车,自己拎着箱子下楼。梓渝趁她不注意,往她布包里塞了一小盒点心和一个红包。车来了之后,她抱了抱梓渝,又抱了抱田栩宁,说:“你们要常回家。”田栩宁说:“知道。”梓渝说:“妈,到了发个消息。”她坐进车里,朝他们挥手。车窗摇上去的时候,梓渝看见她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他站在原地,觉得北京的春天忽然暖了许多。
送走妈妈之后,田栩宁牵着梓渝回家。两人一路无话。进了门,小九跑过来,绕着她刚才坐过的沙发转了一圈,然后跳到梓渝怀里。梓渝低头亲了亲小九的脑袋,忽然笑了:“田栩宁,我觉得我被家里两个妈妈同时疼爱了。”田栩宁从后面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说:“所以你要多吃饭。”梓渝说:“为什么。”田栩宁说:“因为我妈走之前跟我说,让我盯着你吃,别瘦了。她说你太瘦,以后回家做腊肉,得先吃胖点。”梓渝笑得肩膀都在抖,说:“你们母子俩真是亲生的。”田栩宁亲了亲他耳后,说:“你也是亲的。”
那天夜里,梓渝抱着手机跟田栩宁妈妈发了好几条消息,分享小九的照片,说自己吃了两碗饭。田栩宁躺在床上,侧着身看他。梓渝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妈妈发的语音。他点开,田栩宁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意:“小渝,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你俩都别熬夜。等我腌好腊肉就给你们寄。”梓渝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说:“你看,我也是有妈管的人了。”田栩宁把他拉进怀里,关了灯。黑暗里,他亲了一下梓渝的鼻尖,说:“嗯,你早就是了。”
窗外有风,吹着春天刚发出来的树梢轻轻响。北京这座城市很大,但他们的小房子很满。妈妈走了,但爱留下来。像一坛慢慢入味的腊肉,时间越久,滋味越厚。1
老师写的太会拿捏情绪了,真的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