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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落地

(雷朋同人CP)

二审结束之后,田栩宁在一个周三的早上对梓渝说,我们去海边吧。

梓渝当时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咖啡,腿上摊着新剧本。他抬起头看着田栩宁,确认了一下对方的语气——不是“我有个想法”,不是“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是直接陈述,像在念一句已经写好的台词。他说你不是说下周才有假期吗。田栩宁说我调了。梓渝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合上剧本,说那你机票订了吗。田栩宁说开车去。

他们没有选三亚,没有选阿那亚,没有选任何一个可能偶遇同行或粉丝的热门目的地。田栩宁在地图上找了一个山东半岛最东边的海滨小镇,连名字都不太常见,攻略都搜不出几篇。梓渝问他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他说拍戏的时候听一个当地群演提过,记在备忘录里了。梓渝说你备忘录里到底记了多少东西。田栩宁想了想,说不太多,但够用。

他们开了一整天的车。从北京出发,走高速,穿过河北,进入山东。田栩宁负责全程驾驶,梓渝坐在副驾驶上负责换歌、导航、剥橘子和偶尔把橘子瓣递到田栩宁嘴边。田栩宁吃橘子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前方路面,嘴唇碰到梓渝的指尖,梓渝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用湿纸巾擦了擦手,继续剥。下午三点,他们驶离高速,进入一段沿海公路,路边开始出现风车,白色的扇叶在初夏的海风里缓缓转动。梓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带着咸腥的气味,他把头靠在车窗边缘眯起眼睛,说这个味道和我们在横店拍雨戏那场不一样——那场是淡水,这是真的海。田栩宁说我以为你不喜欢海。梓渝说不是不喜欢,是以前没人带我来。田栩宁把方向盘上的手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们订的是一家海边客栈,不是酒店,是那种老板自己经营、一共只有几间客房的小院子。房间在二楼,有一个很小的阳台,正对着大海,下午涨潮的时候能看到白色的浪花拍上岸边的礁石。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渔民,操着浓重的山东口音登记身份证,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只是推了推老花镜,把房卡递过来,说了一句“房间里有电热水壶,冰箱里的饮料不要钱”。田栩宁接过房卡说谢谢。老板又看了梓渝一眼,说你们是来拍东西的?梓渝说不是,就是来休息的。老板点点头,说那挺好,这两天天气预报说有晚霞。

他们的房间是标准的双床房——两个单人床,白色床单,靠海那面墙有一扇推拉窗。田栩宁把行李箱放在墙角,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海浪声涌进来,像一首没有调子的背景音乐。梓渝把背包放在其中一张床上,走到阳台上,双手撑着栏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说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们。田栩宁靠在推拉窗旁边说嗯。梓渝说没有人会拍我们,没有人会截图分析你在不在看我,没有人会把我发的每条微博都翻三遍。我们可以去街上吃饭,可以坐在沙滩上发呆,可以什么都不用解释。这才是真正落地了。不是官宣那天,不是签约那天,不是二审那天——是今天,是我们终于可以不用再想“被拍到怎么办”的今天。

傍晚他们去沙滩上散步。海边的黄昏很长,天空从橘色过渡到粉红再到深紫,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盘水彩。梓渝脱了鞋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潮水退去的湿沙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然后被下一波浪冲平。田栩宁走在旁边,把两人的鞋都拎在一只手里,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步子很慢。那天傍晚,田栩宁在沙滩上蹲下来,从脚边拔了一根狗尾巴草。绿色的,毛茸茸的,被海风吹得往一边歪。他把狗尾巴草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然后把两端的茎打了个结——一个歪歪扭扭的戒指,毛穗朝向一边,茎结卡在底下。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很专注,像是片场里在执行一个精确到毫米的道具操作。

他把这枚草戒指递到梓渝面前。梓渝低头看着它,又抬起头看田栩宁的脸。田栩宁的表情和他在阳台上说“不是紧张,是重要”时一模一样——认真、镇定、没有任何戏谑。他说上次在影棚你问我们算什么。后来我买了戒指放在抽屉里,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翻过。你说等二审之后一起戴,现在二审结束了,但我今天没有带那对戒指来。不是忘了。是想先给你这个。

“为什么?”

“因为那天在影棚,我回答不了‘我们算什么’。我说恋人太轻,我说男朋友不够重。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官宣是合同,戒指是承诺,诉讼是保护。但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给你的。我想给你的,是哪怕什么都没有,我也可以蹲在沙滩上用狗尾巴草给你绕一个。”他顿了顿,把草戒指举高了一点,“梓渝,我们结婚吧。”

海浪在这一刻正好退下去了,整个世界安静了两秒钟。梓渝低头看着那枚歪歪扭扭的狗尾巴草戒指,眼眶红了,但嘴角在往上翘。他说:“你蹲在沙滩上拔野草给我绕戒指,还绕歪了。”田栩宁说嗯。梓渝说你的求婚没有花,没有蛋糕,没有相机,没有观众,连戒指都是草做的。

“嗯。”

“但你叫了我的名字。”梓渝把手伸过去,把无名指从狗尾巴草编的环里穿过去。环做得有点紧,戴上去的时候那根茎在他指节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把手举起来对着夕阳看,狗尾巴草在逆光里半透明,边缘泛着一圈金色的绒毛。“你以前从来不叫我的名字。暴雨里不叫,影棚里不叫,停车场里不叫。你只会说‘知道了’‘嗯’‘别动’。你刚才说的是‘梓渝,我们结婚吧’。你叫了我的名字。”

田栩宁站起来,把膝盖上的沙子拍掉,然后伸出手把梓渝举着戒指的那只手握住。他的手是温热的,指腹上有刚才拔草时沾上的草汁和泥土的细微颗粒。“围读会那天,我没叫你的名字。我说‘不等了’,不是对你说的——是对我自己说的。意思是‘不要被他影响’。但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把你的名字写在剧本的空白处,然后划掉了。这些年我把你的名字写了很多遍。便利贴上、通告单上、笔记本上、法院文件的草稿纸上。每一次写完了都觉得不对——不是名字不对,是我还不够资格叫它。”

“那现在为什么够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不用再一个人扛那些不属于你的骂声。不用再暂停社交账号,不用再发‘深刻反思’的声明,不用再在凌晨两点失眠的时候假装睡着了。那些事再也不会有了。从今天开始,你是田栩宁的家人。法律意义上的、公开的、不需要遮掩的家人。围读会那天你没来,我在会议室等了四十分钟。你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是乱的,一直在道歉。我当时想,这个人就是我以后要娶的人。我当时就知道。”

梓渝终于哭了出来。不是无声流泪,是真的哭出了声音,肩膀在抖,眼泪滴在狗尾巴草戒指上,那根茎被眼泪打湿之后变得更软了,但没有断。他用手掌根抹了一把脸,把自己抹得乱七八糟,然后指着地上说我给你也绕一个。他蹲下来在沙地上找了半天,拔了一根比田栩宁那根更歪、穗更秃的狗尾巴草,绕了半天绕出一个形状更奇怪的环,站起来套在田栩宁左手无名指上。大小刚好,因为田栩宁的手指关节比较粗,套上去卡在指根位置,位置很正。他说你试了好几次吧。梓渝红着鼻子说没有,就一次。田栩宁说你在心里试了很多次。梓渝没有否认。

“那我们现在是合法——”梓渝说到一半忽然自己打住了,皱着眉想了想,“不对,这个没有法律效力。我们还是回去领证吧。”田栩宁说嗯。梓渝说你能不能换个回答。田栩宁说好。梓渝说那你回答我——什么时候去。田栩宁说回去之后第一个工作日。梓渝说你请过假了吗。田栩宁说项目计划里已经排好了,你上次在备忘录里写的“待办清单”我看到了,第七件事是戒指。我补充了一点。

“补充了什么?”

“戒指之后是领证。”

梓渝站在海滩上,手里戴着一枚狗尾巴草戒指,脚边是一排被浪花冲了又留下、留下又冲掉的脚印,看着田栩宁,忽然笑了出来。不是被逗笑,是那种在沙地上走了很久终于走到灯塔下面时,仰头看到光从塔顶照下来,刺眼又温暖的、踏实的、放心的笑。

晚上他们在一家只有几张桌子的小饭馆里吃了鲅鱼饺子和炒花蛤。店里没有菜单,老板看脸推荐菜。梓渝喝了一点啤酒,脸红了,靠在椅背上说我们明天去灯塔那边看看吧。田栩宁说好。梓渝说明天退潮之后去捡贝壳,我要捡一个最大的带回去放在客厅茶几上,这样以后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今天。田栩宁说好。梓渝说你今天说了好多次“好”。田栩宁说因为今天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想说好。梓渝低头用筷子拨弄盘子里的花蛤壳,把壳一个一个排好,像是想用这些琐碎的、不断重复的动作来分散心里涌上来的情绪。他说你知道吗,以前你每次说“好”,我都觉得你是在帮我完成一件小事。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所有的“好”加起来,就是一件大事。

饭后他们回客栈。洗完澡之后,梓渝换上睡衣,吹干头发,主动走到田栩宁那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动作很自然。田栩宁给他挪了点位置,梓渝靠过来,把田栩宁的手拉过去,在无名指上摸了摸——狗尾巴草戒指已经摘下来了,放在床头柜上,用一张纸巾垫着。他说我们结婚之后,是不是就不用再担心了。田栩宁说担心什么。梓渝说担心被问到“你和田栩宁是什么关系”,担心颁奖礼上不能坐在一起,担心访谈里不能说真话,担心发一条微博都要预审。

“不用担心了。以后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话。不用再跟任何人解释我是谁,也不用替我向任何人道歉。如果有人问你——你就是我家人。”

“那如果有人问你呢?”

“我早就说过了。”

“什么时候?”

“围读会那天。你在心里说‘这个人好严格,好难相处’。我心里说的是——‘就是他’。”

梓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再说话。海浪声从阳台敞开的推拉窗传进来,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息。明天退潮之后,他们要去灯塔那里,然后回北京,领证。但现在,他们只是躺在海边小镇客栈的一张单人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两枚用狗尾巴草绕成的戒指。其中一个歪歪扭扭,另一个更歪,穗都秃了。但它们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