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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两个世界

(雷朋同人CP)

诉讼进入实质推进阶段之后,田栩宁的日程表变成了两份独立的文件。一份是通告单——拍摄进度、采访安排、品牌活动,精确到分钟。另一份是律师同步的诉讼日志——证据固定日期、立案回执编号、开庭排期预估,每一条都标注着法律程序特有的冰冷节奏。两份文件之间唯一的交集,是他每天必须在凌晨之后才能腾出来的那几十分钟。他用这几十分钟反复核对律师发来的每一条侵权链接是否已固定、每一条传票是否已送达、每一个被告方的回应是否构成新的侵权。这些事他亲力亲为,原因是律师提过一句“当事人配合度高的话,诉讼效率会明显提升”,他把这句话记在了备忘录里。

梓渝知道他在熬夜,但从来不说“你别熬夜了”。他只是每晚睡前把台灯调到最暗那一档,在被窝里背对着他,假装自己不需要等。但他每天凌晨醒来的时候,田栩宁那边的台灯还亮着,而他的手机上总会有一条未读消息。内容从来不是甜言蜜语,而是精确到近乎冷淡的日常通报——“明天降温”,“冰箱里牛奶过期了扔了买了新的”,“物业换了停水通知日期写对了”。最后一条永远是最简单的那两个字:晚安。

梓渝把每一条都截图保存进了一个私密相册,相册名叫“TB”。田栩宁不知道这个相册的存在——就像梓渝不知道自己每次发“嗯”的时候,田栩宁都会把他的回复截图存进那个现在已经三千多张的相册里。

诉讼日志里夹着一页手写的提纲,是田栩宁在法院走廊里等开庭的时候用笔在便签本背面记的。上面的字迹和他平时签合同的笔迹完全不同——有些潦草,有些歪扭,因为他是站着写的,左手托着本子,右手悬空。提纲列出了未来三个月内必须完成的几件事:一审开庭、调解方案评估、二审预案、名誉权纠纷的平行诉讼可行性分析。最后一行写着两个字:同居。

这个词被写在法律提纲的最末尾,前后没有任何解释,孤零零的,像是一个判决书上被漏掉但最重要的条款。他写完之后低头看了两秒,把便签折好夹进诉讼日志的塑料封套里,然后推开法院的玻璃门,北京的冷风灌进来,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巴。围巾尾端的两个绣得歪歪扭扭的字母贴在他的锁骨上,已经被洗得有些起毛。

回到公寓是晚上九点多。田栩宁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梓渝的字迹写着——饭在微波炉里,按2分钟。今天物业真的停水了,但只停了半小时。他换了拖鞋走到厨房,微波炉里放着一盘用保鲜膜封好的蛋炒饭,旁边还有一小碟泡菜。他按下加热键,站在微波炉前面看着转盘一圈一圈地走,觉得刚才在法院走廊里站的那几个小时正在从这个盘子里的炒饭里一点一点被消化掉。

梓渝靠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一部老电影。他的手里摊着一本新剧本,但页码一直停在同一页。田栩宁端着炒饭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把剧本从他手里抽出来合上,说吃不吃饭。梓渝说吃过了。田栩宁低头扒了一口饭,吃了一会儿才开口:“律师说一审开庭排期可能要等两到三个月。”

“嗯。”梓渝没有追问细节。他等田栩宁又吃了几口饭,才用一种很轻的语气问了一句:“你瘦了。是没好好吃饭还是没好好睡觉?”两个选项,一个答案。

“都有。”田栩宁说。

“那你选一个先改,”梓渝说,“吃饭比睡觉容易。我以后每天晚上问你吃了什么,你要发照片给我。”

“你在查岗?”

“不是查岗,”梓渝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是远程参与你的生活。你现在的生活分成了两个世界——法庭和片场,公寓和外面。我能参与的只有公寓。但你在公寓里又一直在工作。”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一个不太容易说出口的句子,“我感觉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说话了。不是指时间,是指状态。以前我们在停车场里吃三明治都能聊很久,现在你坐在我对面,但我总觉得你在想下一份诉状。”

田栩宁放下筷子,把盘子推到茶几中央。他知道梓渝说的不是抱怨,而是在陈述一种正在发生的事实。他们从秘密恋爱到官宣,从官宣到同居,从同居到共同面对舆论风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现在他们被分到了两个战场——梓渝的战场是暂停社交账号后的沉默等待,田栩宁的战场是法庭和证据链。他们是同一场战争的战友,却被分配在两个无法通话的隔离区。

“最近确实在分心,”他说,“诉讼的事情占据了大部分精力。我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不是你在哪,是证据到哪一步了。我讨厌这种感觉——但我也不能不处理。那些谣言如果不从法律上解决,以后还会再冒出来。”

“所以你是在用现在换以后。”梓渝说。

“是。”

“以后有多久?”

田栩宁沉默了一会儿,从沙发坐垫下面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一页纯文字的计划表。那是他从便签本上誊过来的,把“同居”两个字扩展成了几行更具体的内容——一个时间表,从一审结束到二审,从二审到最终判决,最终判决之后是“舆论降温期”,然后是一个他标注了星号的日期。星号后面写着一行字:“跟梓渝商量是否可以做一次正式的、不需要遮掩的公开互动。”

梓渝接过手机从头看到尾,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停在那行带星号的字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田栩宁。“你把我们的事写成了项目计划。”

“你不高兴?”

“没有——我在想,你把你说过的‘未来有一天我们不用再这样’做了一个里程碑图。你这哪是演员,你分明是执行导演。那我算什么?”

“你是主演。”田栩宁把茶几上的盘子拿到厨房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沿,隔着客厅的距离看着他,“我的部分只是项目推进,你的部分才是这个项目的核心内容——没有核心内容,我推进什么?”

“你推进什么——推进怎么在公开互动里做到‘不需要遮掩’。你知道这有多难吗?我们以前觉得官宣了就自由了,结果官宣之后更小心。后来觉得住在一起就安全了,结果住在一起之后舆论追着我们咬。现在你觉得诉讼赢了就能公开了——但如果诉讼赢了之后,他们又说我们是在炒作怎么办?”

“那就再等。”田栩宁把手擦干,走回客厅,在梓渝面前蹲下来。这个动作让他们想到那场系鞋带的戏,但这次田栩宁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低头看着他的脚尖,用一种不那么像角色、更像他自己的语调说,“诉讼赢了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但它是地基。我们现在住的这间公寓,地基是合约和合同。下一个阶段的地基,是法律判决书。再下一个阶段,可能什么也不需要——如果我们不去想它的话。但我想了。我把每一步都想了,因为我不想让你等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我知道我在哪里,”梓渝伸出手,放在田栩宁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没来得及剪的头发,“我在项目计划里。你那个星号后面,是我。”

这天晚上的对话没有解决任何实质性问题。但他们发现了同一件事:他们正在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处理同一段关系。田栩宁需要掌控感——他需要一个时间表,一个里程碑,一个可以被推进的流程。梓渝需要的是感受——他需要确认在所有这些法律程序和舆论博弈的间隙里,他们之间的温度还在,还没有被格式化成PDF。冲突不在感情上,在应对压力的模式上。

他们在沙发两端坐下来,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低。老电影还在放,字幕一行一行地滚过去。梓渝把脚伸到田栩宁腿边,脚趾碰了碰他的膝盖。田栩宁伸手握住了他的脚踝——冰凉的,因为梓渝在家永远不穿袜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慢慢暖着那一小片皮肤,然后起身去卧室拿了一双干净袜子回来,蹲下来给他穿上。梓渝低头看着他给自己套袜子的动作,说你在照顾我。田栩宁说嗯。梓渝说但你自己的袜子都没换。田栩宁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的外出袜子,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窗外的北京已经进入深冬,风把窗玻璃吹出持续的低频震颤。但那间公寓里的暖气很足,足到可以光脚、穿单衣、在沙发上蜷着腿看一部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老电影。这是他们在两个世界里找到的唯一一个重叠的坐标——不在法庭,不在片场,不在社交媒体,不在任何人的视线里。在这里。

几天后,梓渝的社交账号恢复了更新。第一张照片不是宣传照,不是工作花絮,是一张在公寓厨房里拍的早餐——两片吐司,两个煎蛋,两杯咖啡。配文只有三个字:早上好。没有任何提到田栩宁的文字,但照片里有两份餐具。粉丝在评论区吵了一整天,有人说“这明显是两个人的早餐”,有人说“也可能是助理的”,有人说“你们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CP上扯”。田栩宁在片场休息的时候刷到了这条,用小号点了一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