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想记住你

知邢。

我在。

刚才那个医生，你认识吗？

不认识。

哦，那你刚才为什么看了她那么久？

……因为她穿着白大褂，我以为我生病了。

我本来就生病了，你不知道吗？

……知道。

那你以为我生的什么病？

（沉默）……姐姐今天问了好多问题。

嗯，因为今天想问问题。平时不想问。

为什么今天想问？

（想了一下）因为医生说我在进步，进步了就可以问很多问题。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无奈地笑了）姐姐，你说的道理都是你自己编的。

（点头）嗯，但是都很有道理。

……好吧。

你还没回答我，你以为我生什么病了？

（看着远处过来的公交）我以为姐姐只是身体不太好。

那现在呢？

（转头看她）现在……觉得姐姐好多了。

好多了是什么意思？

（车停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车来了，姐姐先上车。

你又转移话题。

我没有。

你有。

你每次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说“车来了”“走吧”“该回去了”。

（被她说中，沉默）姐姐真聪明。

嗯，只是有时候反应慢。你现在说的话，我可能要下个月才能完全想明白。

那我下个月再跟姐姐解释。

好，那我下个月再问你。

（在厨房喊）柒柒，去开一下门！

（眨了眨眼睛，过了两秒）……知邢？

姐姐，阿姨让我来吃饭

我妈让你来的？

嗯。

（让出路）哦，那进来。

（从厨房探头，笑着）小陆来了，快坐快坐！柒柒，给小陆倒杯水。

（站在原地）妈妈，咱家杯子放哪来着？

（叹气）厨房第二个柜子，你每次都忘。

（走向厨房，过了一会儿，端一杯水出来）给。

谢谢姐姐。

（坐回沙发，继续翻相册）

（坐她旁边，看了一眼相册）姐姐在看什么？

以前的照片。我妈让我看的，说看了应该能想起来。

想起来了吗？

（指着一张照片）这张。这个人是谁？

（表情一僵，随后恢复正常）……不知道。

我妈说是一个领居家的孩子，但我记不清了。

嗯。

（又翻了一页，指着另外一张照片）这张呢？这个人在干嘛？

（看了几秒，声音很轻）在等人。

你怎么知道？

……猜的。

（看了他一会儿）你又说猜的，但你每次猜都猜对。

（笑了笑，没说话）

（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小陆，来吃晚饭了，阿姨炖了排骨。

（站起来）阿姨，帮您端菜。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

没关系。

（压低声音）小陆，柒柒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比以前爱说话了。

那就好，以前……（叹气）哎，不说了

阿姨，姐姐会慢慢好起来的。

（看着他）小陆，辛苦你了。谢谢你照顾我家柒柒。

阿姨说的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沉默许久）小陆，那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做什么来弥补。

（手上的动作顿住）

（过了一会儿恢复笑容）阿姨，我只是想对姐姐好而已。姐姐值得。

（端着菜走出厨房）

（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有些复杂）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转头看他）可以，但是不要坐床。我妈说男生不能坐女生床。

（笑了，拉开一张椅子）好。

（翻到最后一页，愣了一下）这张……是什么时候照的？

（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被人撕掉了，可能是我不小心撕的。

……嗯。

（合上相册）知邢。

我在。

我妈妈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以前来过我们家。

（身体微微一僵）

她说是在我生病之前。但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来的了。

阿姨……可能记错了。

我妈妈记性很好，她不会记错。

（沉默很久）姐姐想问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问什么。

就是觉得……你好像一直都在。在我忘了的事情里，你好像一直在。

（看着她，目光很深）姐姐，有些事情，你可能永远想不起来。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会头痛。

可是我想记住你。

（愣了很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是说你一直都在吗？那你在我忘记了的事情里面，也是在的。

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但我可以记住现在的事情，从现在开始记住。

你一直在我旁边，我就一直记住，这样你就在了。

（看着她，眼眶开始泛红）

你眼睛红了。

（别过脸去）嗯，眼睛不舒服。

（想了想）知邢，你想哭吗？

（笑了，带着一点鼻音）姐姐有时候太聪明了。

我说过了，我一直很聪明，就是反应慢。

嗯，姐姐最聪明。

（在客厅喊）柒柒，小陆，来吃水果！

（站起来）走吧，我妈切的水果很好吃。

（站起来，跟着她走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本相册，然后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