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送完父亲从高铁站回来,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赛道的沥青染成琥珀色,P房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老韩在收拾数据板。他看到林笑还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你怎么还没走?”他走进来。
“等你。”
“等我干嘛?”
“等你回来告诉我,你爸在高铁上又说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她旁边坐下来。“他说——珠海的海鲜不错。”
“就这?”
“还说,你的车开得比他见过的所有车都快。”
“还有呢?”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这个姑娘,开车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你找对了。’”
林笑端着那杯凉咖啡,没有喝。“你爸今天坐了一天的车,就为了来看我开一圈?”“嗯。”“他以前来看过你拍戏吗?”“没有。”“那你妈来过吗?”“也没有。”林笑看着他。“那他是第一个来看我比赛的家长。”他点了点头,眼眶有一点红。
那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出去吃饭。林笑从酒店冰箱里翻出两盒泡面,烧了水,泡了两碗。她端了一碗给他,另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好吃吗?”她问。“好吃。”“比珠海的海鲜呢?”“不一样的好吃。”“哪里不一样?”“海鲜是爸请的。泡面是你泡的。”他看着她,“你泡的,都好吃。”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起来。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面上。
“肖战。”
“嗯。”
“你爸今天来,我本来有点紧张。但比赛开始之后就不紧张了。”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他坐在那里,突然觉得——他不是来看我开得有多快。他是来看我开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想知道他儿子喜欢的人,在赛道上是什么样。”
他看着她。“那你觉得他看到的是什么样子?”
林笑想了一会儿。“他看到的是一个——不会害怕的人。”
“你怕过吗?”
“怕过。第一次上赛道的时候怕。第一次撞墙的时候怕。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也怕。但后来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怕也没有用。赛道不会因为怕就变短。对手不会因为怕就变慢。所以就不怕了。”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林笑。你以后也不用怕。”
“怕什么?”
“怕我不在。”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我不怕这个。”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在。”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她的手指是凉的,他的手指是温的。窗外的路灯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
第二天,肖战要回北京了。林笑送他到高铁站,安检口外,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到了给我发消息。”“好。”“回北京好好吃饭。”“好。”“不许熬夜。”“好。”他看着她,“你还有别的话说吗?”她想了想,伸出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根线头摘掉。“有。下一站,日本铃鹿。你来吗?”“来。”“坐P房还是看台?”“P房。”“给你留位置。”他笑了。“好。”
铃鹿,五月底。梅雨季还没到,但空气里已经能闻到雨水的味道。林笑到达的那天是晴天,第二天自由练习赛就下雨了。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赛道湿滑,但没有积水。她在雨中跑了一圈,圈速比干地慢了将近两秒,但排在第一。何瑶在第二,落后零点三秒。何瑶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骂了一句:“你在雨里也开这么快?你是不是装了雨胎作弊?”林笑没理她,摘下头盔,头发湿透了。
肖战这次来了,坐在P房角落。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赛道数据。他戴着耳机,偶尔在键盘上敲几个字。林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
“七号弯,”他说,“你入弯速度比干地慢了五公里。但出弯速度只慢了两公里。说明你在弯道里弥补了入弯的损失。”
“你看了我的数据?”
“你的数据是公开的。”他看着她,“我今天到的时候,你已经在跑第二圈了。我就站在这儿看。”
她没有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你今天几点到的?”“早上七点。从机场直接过来的。”“没睡觉?”“睡了。在飞机上睡了四个小时。”“那你现在困吗?”“不困。看你开车,不困。”
排位赛,雨停了。赛道半干半湿,对轮胎的选择是赌博。林笑选了干胎。跑了一圈之后,她的工程师说“赛道还不够干”,她说“再跑一圈”。第二圈,她跑了全场最快。杆位。比第二名快了零点四秒。回到P房,肖战站在角落,手里拿着咖啡杯。杯身上画着一只兔子,兔子站在湿漉漉的赛道上,旁边写着“干胎赢了”。
“你画的?”她接过咖啡。
“嗯。你选干胎的时候,我在心里说‘选对了’。”
“你怎么知道我选对了?”
“因为——你每次都知道怎么选。”
她喝了一口咖啡。肯尼亚加埃塞俄比亚,酸度和花香都有。“你这次待几天?”“三天。排位赛、正赛,然后回去。”“够吗?”“够。看到你赢就够。”
正赛日,天气放晴。赛道温度回升,抓地力恢复到正常水平。林笑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的赛道。发车灯亮起,红灯,红灯,红灯,红灯,红灯——灭。她弹射出去。一号弯,她守住内线。身后的法拉利跟得很紧,但她不急。她在跑自己的节奏,每一个弯道都走到极致。第十圈,法拉利开始慢了。第二十圈,差距拉大到三秒。第三十圈,她开始套圈慢车。
最后一圈,她冲过终点线。赢了。赛季第三冠。冷却圈,她看着P房的方向。肖战站在P房门口,手里没有咖啡——因为比赛刚结束,还没来得及泡。但他站在那里,举着一只手。不是挥手,是竖大拇指。她在车里也举了一下手。隔着车窗,隔着护目镜,她不知道他看没看到,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铃鹿的酒店阳台上。远处的山上有灯,一颗一颗的,像星星。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
“肖战。”
“嗯。”
“你爸上次回去之后,有没有再说什么?”
“他说——‘下次带我去看她的比赛。’”
“那他下次来吗?”
“来。他说他想看你在干地上开一次。上次珠海是湿的。”
林笑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灯。“那你下次带他来。”
“好。”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闭着眼睛,感受到他嘴唇的温度,很轻,很暖。
“肖战。”
“嗯。”
“你爸上次说,你小时候坐他的卡车,过弯都抓着扶手。”
“嗯。”
“那你现在坐我的车,还会抓扶手吗?”
“不抓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车很稳。”
她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了——她的手握紧了他的。无声的、不需要言语的回应。远处的山灯还在亮,她不需要数,因为每一盏都像在为他们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