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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的夜

副驾有点甜

赛季过半,林笑迎来了一个短暂的假期。两周,没有比赛,没有训练,没有数据要看。老韩说“好好休息”,她说“好”。但她不知道“好好休息”是什么意思。她的生活被赛道填满了太久,突然空出来,像一辆高速行驶的车突然刹车,惯性还在,但引擎已经静音了。

肖战在横店拍戏,新戏,古装,演一个将军。他在电话里说“你来探班吧”,她说“好”。挂了电话才发现,她还没问他具体在哪、怎么去、住哪里。她给他发消息:“地址发我。”他秒回了,发了定位、路线、酒店名称、房间号,还附了一句:“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林笑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她没回,开始收拾行李。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一包咖啡豆——肯尼亚的,他的那包埃塞俄比亚喝完了,她路过咖啡店的时候又买了一包,塞进行李箱。她不知道他在横店能不能喝到好咖啡,但她可以给他泡。

从上海到横店,高铁两个半小时。林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她很少坐高铁,大部分时间要么在飞机上,要么在赛车里。高铁很稳,稳到她可以安心地看手机。她打开那个叫“兔子”的相册,翻了翻——七百多张照片,从他第一次在综艺上坐她旁边开始,到现在。她一张一张地翻,每一张都记得。

翻到一张照片,是他拍的,她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香槟的泡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天的比赛是珠海站,她赢了他来了。她在那张照片下面看到自己当时写的备注——“他第一次来看我比赛。”那以后,他来了很多次。珠海、澳门、日本、泰国、马来西亚、阿布扎比、巴西。每一次都在,每一次都站在P房角落,手里拿着咖啡。她不知道他为了那些“每一次”推掉了多少工作,放弃了多少休息,在飞机上睡了多少个不安稳的觉。

手机震了一下,他发来消息:“到哪了?”

“刚过义乌。”

“快了。我在片场,走不开。助理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能找到。”

“你找不到。横店的路很绕。”

“我有导航。”

“导航找不到我的片场。”

林笑看着他发的这行字,嘴角翘了一下。她打字:“那让助理来。”

“好。他穿黑色T恤,举着你的名字。”

“举着我的名字?”

“嗯。怕你认不出来。”

林笑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山越来越多,隧道一个接一个,光线忽明忽暗。她想起铃鹿的赛道,那些忽明忽暗的光线也是这样,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护目镜上。

横店,出站口。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生举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林笑”。字迹她认得,是他写的——笔锋偏硬,结构方正,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她走过去,“我是。”助理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世界冠军这么说话。他放下纸,“战哥让我来接您。车在外面。”

上车,去片场。横店的街道很窄,两边都是仿古建筑,像穿越到了古代。助理开车很稳,一句话不多说。林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突然觉得这里不像她生活的世界。她的世界是赛道、P房、车库、数据屏幕,这里的空气里有烟火气,有叫卖声,有小贩推着车卖烤红薯。她很久没有闻到烤红薯的味道了。小时候在重庆,冬天放学路上,她总会买一个,捧在手里,烫得左右手倒来倒去。

片场在景区里面,车停在外面,走进去。林笑戴着棒球帽和口罩,混在人群里,没有人认出她。助理带她穿过一条小巷,走到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正在拍戏,一群人围着一个穿古装的演员。那个演员穿着铠甲,骑在马上,手里拿着一把长枪。阳光照在铠甲上,闪闪发光。

林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个骑马的将军。她认出了他,不是因为铠甲、长枪、马,是因为他的背影。她看过太多次他的背影——在机场安检口,在酒店走廊,在宿舍楼下,每一次都是她在后面看着。那个背影她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他拍完一条,导演喊“卡”。他从马上下来,铠甲哗啦哗啦地响。旁边有人给他递水,他没接,他在人群中寻找什么。然后他看到了她,隔着人群,隔着化妆师、灯光师、场务、演员,他看到了她。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站在人群外面,也笑了。

他没有跑过来,因为在拍戏。他对她比了一个手势——食指抵在嘴唇上,意思是“嘘”。她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看着他。他转身走回镜头前,继续拍。铠甲哗啦哗啦地响,长枪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林笑站在那里,看着他在镜头前演戏。他演的是一个将军,在战场上指挥士兵,声音洪亮,气势磅礴。和她平时看到的他很不一样,她平时看到的他,是温柔的、安静的、说话声音不大。但此刻他是另一个人,一个杀伐果断的将军。她突然觉得,她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她了解他的咖啡口味,了解他的睡眠习惯,了解他笑的时候会露出兔牙。但她不了解他演戏的样子,不了解他在片场怎么工作,不了解他站在镜头前的状态。她决定以后多来探班。

拍完那场戏,导演喊“收工”。他从镜头前走下来,铠甲哗啦哗啦地响,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隔了一步的距离。

“等很久了?”他问。

“不久。”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你演得很好。”

“真的?”

“真的。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声音很大。”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铠甲哗啦哗啦地响。“我带你去卸妆。”

他卸了妆,换了衣服,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还湿着。两个人走出片场,走在横店的街道上。天已经黑了,街上的灯亮了,仿古建筑在灯光下像一幅画。

“你饿不饿?”他问。

“有一点。”

“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带她去了一家小馆子,藏在巷子里,门脸不大,但里面坐满了人。老板认识他,笑着招呼“小战来了”,安排他们坐在最里面。点了几个菜,都是横店本地菜,林笑没吃过,但很好吃。

“你常来这家?”林笑问。

“嗯。拍戏的时候常来。老板人好,菜也好吃。”

“你一个人来?”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同事。”

林笑夹了一块鱼,很好吃。“你以后一个人来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在想你。”

林笑低下头,假装在吃鱼。她的耳朵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走回酒店。横店的夜晚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他走在她右边,手插在口袋里。她也手插在口袋里,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在一起。

“肖战。”

“嗯。”

“你明天几点开工?”

“六点。”

“那今晚早点睡。”

“嗯。”

两个人走回酒店,进了房间。他住的是剧组安排的酒店,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摆着剧本,剧本上压着一支笔。窗台上放着一个咖啡杯,杯身上画着一只兔子,兔子在睡觉。

“你画的?”林笑拿起那个杯子。

“嗯。昨晚失眠,画到两点。”

“为什么失眠?”

“想你。”

林笑看着他,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现在想完了吗?”

“没有。想不完。”

她嘴角翘了起来,把包里那包肯尼亚豆子拿出来,放在桌上。“给你的。”

他看着那包豆子,愣了一下。“你带的?”

“嗯。你的埃塞俄比亚喝完了,路过咖啡店买了一包。”

他拿起那包豆子,看着包装袋上的字——“肯尼亚,AA级。”他抬起头看着她。“你记得我喜欢肯尼亚。”

“你的事,我都记得。”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眶有一点红。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

“林笑。”

“嗯。”

“谢谢你来看我。”

“不用谢。你来看我那么多次,我才来一次。”

“一次就够了。”

“不够。以后常来。”

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横店的夜景。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赛道上的灯柱。她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他的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温热的,稳定的。

“肖战。”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你明天走的时候,我会舍不得。”

“那我不走了。”

“你不比赛了?”

“不比赛了。退役了。”

他笑了。“你舍得?”

“舍不得。但你更舍不得。”

他握紧了她的手。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她不需要数了,因为她知道,最亮的那一盏在他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