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
陆淮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她打电话了。”我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是他妈妈。我回:“接了吗?”“还没有。”“那你接吧。”“……”“接了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手机安静了很久。我盯着屏幕,等了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第二十三分钟,手机终于震了。“接了。”“怎么样?”“她说……她很高兴。”“就这些?”“嗯。”
我看着那个“嗯”,知道他还有很多没说出口。那些话太重,打字打不出来。
“我去找你。”
“不用。”
“我已经出门了。”
他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发了一个定位。
三十分钟后,我站在他家门口。门开了,他站在门口,穿着家居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比平时红了一点点——一点点,但我看到了。
“进来。”他说。
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一部手机,屏幕朝下。旁边是纸巾盒,没有用过的痕迹。他没哭,但他差点哭了。
“你妈说什么了?”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
“她问我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你怎么说?”
“我说嗯。”
“然后呢?”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多长时间?”
“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不长不短,但对一个一年只和儿子通一次电话的母亲来说,大概像一辈子。
“她哭了。”陆淮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说‘妈妈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没陪在你身边’。”他的声音停了一下,“我说没关系。”
“然后呢?”
“她说‘妈妈为你高兴’。”他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她说,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我的鼻子酸了。
“陆淮。”
“嗯。”
“你妈妈很爱你。”
“我知道。”
“你也很爱她。”
他没说话,但眼睛红了。不是那种要哭的红,是那种想哭但忍住了的红。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没有躲,手指收紧,回握了我。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陆淮。”
“嗯。”
“以后你妈妈打电话,你都接。”
“好。”
“她回来的时候,你陪她吃饭。”
“好。”
“她说对不起的时候,你跟她说没关系。”
他转头看着我。“你陪我?”
“我陪你。”
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他妈妈推荐的那部。电影讲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一直握着我的手,从没松开过。
傍晚,他送我回家。走到小区门口,我停下来。
“陆淮。”
“嗯。”
“今天你做得很好。”
“哪里好?”
“接了那通电话。”
他看着我,晚风吹起他的头发。“因为你说了,接了不会失去。”
“所以你就接了?”
“嗯。”
“因为相信我?”
“因为相信你。”
我笑了。“那以后也要相信我。”
“好。”
车来了。我上车,隔着玻璃看他。他站在站台上,对我挥了挥手。然后他抬起手腕,指了指手链上的两颗星星。
他在说:你让我变得勇敢了。
晚上,手机亮了。
“L”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
我回:“不用谢。”
“她下个月回来。”
“你妈?”
“嗯。想见你。”
我愣了一下。“见你妈?”
“嗯。”
“她为什么想见我?”
“因为我说了,我不是一个人了。因为有你在。”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我回:“好。我见。”
“不怕?”
“怕什么?她又不吃人。”
“嗯。她不吃人。她很温柔。”
“和你一样?”
他隔了很久才回。“嗯。和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