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煎锅里的鱼。明明已经复习了好多遍,卷子做了几十套,陆淮讲过的题也全都记住了,但心里还是慌。
(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万一没进前五怎么办?)
(万一……)
手机亮了。是“L”发来的消息。
“还没睡?”
(他怎么知道我没睡?)
我回:“你不也没睡。”
“猜到你睡不着。”
(他太了解我了。)
我把手机举在眼前,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了一句:“我紧张。”
“你复习得比我好,你怕什么?”
(???我复习得比他好?他年级第一我年级第九,他说我复习得比他好?)
我回:“你骗人。”
“没骗。你做了47套卷子,我做了32套。”
(他数过我做了多少套卷子?)
“你每天图书馆待到闭馆,回家还背单词。”
“你比我努力。”
我看着那几行字,鼻子有点酸。
(他一直在看着我。)
手机震了——不是消息,是来电。陆淮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带着夜晚的安静。“喂。”
“干嘛打电话?”
“怕你打字手抖。”
(……他怎么知道我手抖?我确实在抖。)
“我不抖。”我嘴硬。
“你声音在抖。”
(他连声音都听得出来?)
“陆淮。”
“嗯。”
“你不紧张吗?”
他沉默了两秒。“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考完就能见你。”
(……)
(陆淮,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的心脏会停跳半拍?)
我没说话,他也沉默了。但沉默不尴尬,像两个人坐在一起,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沈今今。”
“嗯。”
“明天早上,别吃太多。”
“为什么?”
“吃多了会困。”
“那吃什么?”
“喝粥。吃个鸡蛋。”
(他连我早饭都安排好了?)
“知道了。”
“早点睡。”
“嗯。”
“晚安。”他顿了顿,“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这次,没有翻来覆去。
因为他说的——“考完就能见你”。
是啊,考完就能见到他了。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
考试当天。
早上七点半,校门口。
我远远就看到陆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深蓝色校服外套,看起来比平时精神。
(他昨晚睡好了吗?)
我走过去。“早。”
“早。”他上下看了我一眼,“睡好了?”
“还行。”
“黑眼圈。”
(你就不能装作没看到吗?)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和一袋东西递给我。“粥和鸡蛋。趁热吃。”
(他真的准备了早餐?)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六点???他平时七点才起。)
“你起那么早干嘛?”
“煮粥。”
(他亲手煮的?)
我打开保温杯,热气冒出来,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喝了一口——很好喝,不稀不稠,温度刚好。
“好喝吗?”他问。
“还行。”
“还行就是好喝。”
(你又学我说话。)
但我没有反驳,因为确实好喝。
考场在教学楼三楼,我的考场在楼梯左边,他的在右边。走到楼梯口,我们该分开了。
“陆淮。”
“嗯。”
“加油。”
“你也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我。“吃了就不紧张了。”
我接过来——草莓味的,粉色的糖纸,和第一次见面时我递给他的那颗一模一样。
(他还留着那种糖?还是特意买的?)
“你哪来的?”
“买的。”
“什么时候?”
“上周。”
(他上周就准备好了?)
我把糖剥开,塞进嘴里。甜甜的,草莓味在舌尖化开。
“好了,不紧张了。”我说。
他嘴角弯了一下。“进去吧。”
我转身走进考场,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他在等我先进去。)
我冲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
考场里。
我坐在座位上,嘴里还留着奶糖的甜味。
卷子发下来,我深吸一口气。
(好,开始吧。)
数学。选择题,填空题,大题。一路做下来,遇到不会的,就想——“如果是陆淮,他会怎么讲这道题?”
他讲的步骤、画的辅助线、写的公式,全在脑子里,清清楚楚。
(他教我的,我都记住了。)
英语。阅读理解,那篇关于海洋保护的,生词我都背过——因为他给我讲过。
语文。作文题目是《陪伴》。我写了。
(陪伴,是一颗奶糖,是保温杯里的粥,是图书馆里并排坐着做题的两个人。)
(是他在楼梯口看着我走进考场的那三秒钟。)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卷子上。
(陆淮,我写完了。)
(我尽力了。)
—
下午最后一科考完,铃声响起,我交卷走出考场。
陆淮已经站在楼梯口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冰的,一杯热的。
“怎么样?”他问。
“还行。”
“还行就是——”
“考得不错。”我抢答。
他笑了,把热的那杯递给我。“奖励。”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草莓味,热的,不烫嘴。
“你呢?考得怎么样?”
“还行。”
(他学我。)
但我没有追问,因为我知道——“还行”就是很好。
我们并排走下楼梯,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楼梯染成金色。
“陆淮。”
“嗯。”
“明天干嘛?”
“对答案。”
“……能不能不对?”
“可以对。”
“真的?”
“嗯。等你想对的时候再对。”
(他这是……迁就我?)
“那后天呢?”
“后天出成绩。”
(……能不能不出?)
他看着我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不管考多少,都带你看海。”
(他还记得那个约定。)
“真的?”
“嗯。”
“什么时候?”
“这周末。”
我看着他的侧脸,夕阳把他镀成金色。
(周末,看海。)
(和他一起。)
校门口,公交站台。
车来了。
我上车前,回头看他。“陆淮。”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早上的粥。”
“不用谢。”
“谢谢你教我做题。”
“不用谢。”
“谢谢你……等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晚风吹起他的头发。
“不用谢。”他顿了顿,“因为是和你一起。”
车开了,我隔着玻璃看他。
他站在站台上,对我挥了挥手。
然后他抬起手腕,指了指手链上的两颗星星。
(他在说:我们在一起。)
车开了,我把脸埋进围巾里。
(陆淮,考试考完了。)
(不管成绩如何,我都很庆幸——这半个学期,有你在。)
晚上,躺在床上,手机亮了。
“L”发来一条消息:
“考完了。”
我回:“嗯。”
“解放了。”
“明天睡到自然醒。”
我回:“然后呢?”
“然后想我。”
(……)
(陆淮,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
但我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他发来一个表情——星星。
我回了一个星星。
他又发了一个星星。
我们就这样,你来我往,发了几十颗星星。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
“晚安。明天见。”
我回:“晚安。”
闭上眼睛,梦里都是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