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艺大赛初赛那天,是周三下午。
学校礼堂坐满了人,连过道都站着同学。我和陆淮的节目排在第十五个,也就是后半场。
后台挤满了选手——有唱歌的、跳舞的、弹琴的、变魔术的,甚至还有说相声的。糖糖在帮我补妆,嘴里念叨个不停:“今今你别紧张啊,你跳得那么好……”
“我没紧张。”我攥着裙角的手在抖。
(我紧张死了好吗?)
陆淮站在旁边,抱着吉他,看起来淡定得不像话。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些。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看我。
“你脸白了。”他说。
“化妆化的。”
“你手在抖。”
“……你能不能不要观察这么仔细?”
他把吉他靠在墙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手心温热,手指修长,把我的手包在掌心里。
“还抖吗?”
“……”我深吸一口气,“不抖了。”
他松开手,重新拿起吉他。
(陆淮,你是不是有什么魔力?)
—
“第十五个节目——高二(3)班,陆淮、沈今今,《青花瓷》。”
报幕声响起,台下掌声雷动。
我走上舞台,站在中央。陆淮坐在我斜后方,抱着吉他。灯光打下来,把地板照得雪白,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
音乐响起。
不是伴奏带,是陆淮的吉他声。他改编了《青花瓷》的前奏,比原版更轻、更慢,像山间的溪水流过石头。
我深吸一口气,起手——兰花指,轻点,转身,水袖甩出去。
三年没跳了,但身体还记得。每一个旋转、每一次抬腕,都像刻在骨头里。
吉他声跟着我的动作,我快他快,我慢他慢。他不是在给我伴奏,是在和我对话。台下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举手机。
最后一个音落下,我定格——回眸,抬手,指尖朝向他的方向。他刚好抬头,四目相对。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
评委席上,三个老师交头接耳。坐在中间的是音乐老师周老师,她推了推眼镜,看着我们。
“陆淮,沈今今。”她顿了顿,“你们这个节目,是排练过的?”
“嗯。”陆淮说。
“配合得很好。”她低头看了看评分表,“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台下安静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陆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搭档。”
“搭档?”周老师笑了,“一般的搭档没有这种默契。”
陆淮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耳朵红了。
(你刚才在台上都不紧张,现在紧张什么?)
周老师没再追问,低头打了分。
—
下台后,糖糖冲过来抱住我:“今今你太棒了!你转圈的时候裙子飞起来,好看死了!”
“你别晃我,我头晕……”
陆淮走过来,把吉他递给许弋,看着我。“跳得很好。”
“谢谢。”
“不是客气,”他看着我的眼睛,“是真的很好。”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裙子。
—
“接下来,宣布晋级名单。”周老师的声音从舞台上传过来。
我们回到后台入口,竖起耳朵听。
“晋级的选手有——刘欣然、赵子辰、林婉儿……陆淮、沈今今……”
进了!我们进了!
糖糖又开始尖叫,许弋在旁边鼓掌。我转头看陆淮,他嘴角微弯,看起来不是很惊讶。
“你猜到了?”我问。
“嗯。”
“你怎么猜到的?”
“因为你跳得好。”他顿了顿,“而且我弹得也好。”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谦虚了?)
但我笑了,他也笑了。
—
初赛结束后,我们在后台收拾东西。
一个女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怯生生地看着陆淮。“陆……陆淮学长,能帮我签个名吗?你弹吉他的时候太帅了……”
陆淮看了她一眼,没接本子。“没手。”
(他两只手都空着!哪里没手了?)
那女生愣了一下,尴尬地走了。我瞪他:“你怎么这样?”
“哪样?”
“人家要签名,你给签一下又不会怎样。”
“不想签。”
“为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因为我不是来签名的。”
(那你来干嘛的?)
他没说,但我猜到了——他是来和我一起表演的,不是来当偶像的。
—
走出礼堂,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校道照得昏黄。陆淮走在我旁边,手里拎着吉他包。
“陆淮。”
“嗯。”
“决赛的时候,我们要不要加点什么?”
“加什么?”
“比如……我跳的时候你也动一下?别一直坐着。”
“我不会跳舞。”
“不用跳舞,”我想了想,“你就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弹完最后一段。”
他看了我一眼。“你想让我走过去?”
“嗯。”
“好。”
(他答应得好快?都不犹豫一下?)
“你不问问为什么?”
“不需要。”他说,“你想的,就是我想的。”
(陆淮,你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
—
公交站台。
车还没来。
“今天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谢你给我伴奏。没有你,我一个人跳不了那么好。”
他看着我的眼睛,晚风吹起他的头发。
“不是伴奏。”他说,“是一起。”
(一起。)
(不是你在台上,我在台下;不是你给我伴奏,我跳舞。是我们一起。)
“嗯,”我笑了,“一起。”
车来了。
我上车,隔着玻璃看他。他站在站台上,对我挥了挥手。
然后他指了指手腕上的手链——星星和小奶糖吊坠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他在说:我一直在。)
车开了,我把脸埋进围巾里。
(陆淮,决赛的时候,我会跳得更好。因为你在我身边。)
—
回到家,手机亮了。
“L”发来一条消息:
“决赛曲目,你想换吗?”
我回:“你想换吗?”
“听你的。”
“你想换就换,不想换就不换。”
我想了想,回:“不换。还是《青花瓷》。”
“好。”
“晚安。”
“决赛见。”
我看着那三个字——“决赛见”——笑了。
(明明每天都见,但他说“决赛见”的时候,好像在说:我会在那里等你。)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陆淮,决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