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当天。
全校师生聚集在操场,看台上坐满了人。彩旗飘飘,广播里放着进行曲,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我和陆淮的节目被安排在压轴——运动会闭幕式之前,最后一个表演。
也就是说,我们要在全校面前唱歌。
(全校啊!!!一千多号人!!!)
我站在后台,手心全是汗。
“沈今今,你还好吗?”文艺委员走过来,“脸有点白。”
“没事,就是……紧张。”
“紧张正常,深呼吸。”
我深呼吸了三次,心跳还是快得像打鼓。
(万一又忘词怎么办?)
(万一跑调跑到姥姥家怎么办?)
(万一……)
“沈今今。”
陆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吉他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两瓶水。
(运动会你穿这么好看干嘛……)
“给你。”他递给我一瓶。
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是温水。
“你不热吗?喝温水?”
“凉的对你嗓子不好。”
(你连这个都管?)
我抱着水瓶,还是紧张。
“陆淮。”
“嗯。”
“如果我一会儿唱砸了怎么办?”
“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你哪来的自信?)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把吉他放下,走到我面前。
“手伸出来。”
“干嘛?”
“伸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右手。
他握住我的手指,翻开我的手掌,然后用食指在手心里——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了三个字。
他的指尖有点凉,划过掌心的感觉痒痒的。
写完,他松开我的手,重新背起吉他。
“好了。”
“……你写了什么?”我低头看手心,只看到淡淡的红痕,认不出是什么字。
“自己猜。”
“陆淮!”
“猜到了就不紧张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
但我确实……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因为我在想他到底写了什么,没空紧张了。
—
“下一个节目——高二(3)班,陆淮、沈今今,《小幸运》!”
报幕声响起,台下掌声雷动。
我走上舞台,站在话筒前。
陆淮坐在我斜后方,抱着吉他。
灯光打在我们身上,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
前奏响起。
吉他声从音箱里流出来,比彩排时更好听。
我张嘴——
“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没跑调,没忘词。
“我听见远方下课钟声响起——”
声音稳的,手也不抖了。
“可是我没有听见你的声音——”
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他在我手心里写的字。
到底写了什么?
“认真 呼唤我姓名……”
副歌起来了。
台下有人举起了手机,闪光灯像星星一样亮起来。
“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
我唱着,忽然福至心灵。
(他在我手心里写的是……)
(是“相信”吗?)
(不,好像是三个字……)
(……是“我相信”?)
还是“我信你”?
我分不清了,但不管是什么,都是同一个意思。
(他相信我。)
(相信我不会唱砸,相信我可以做到。)
副歌最后一句,我看向他的方向。
灯光下,他低着头弹吉他,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因为吉他的方向,对着我。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我鞠躬,转身走下舞台。
陆淮跟在我后面。
走到后台,我停下来,转身看他。
“你写的是‘我相信’还是‘我信你’?”
“你猜。”
“我不想猜,你告诉我。”
“猜对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
“告诉你。”
(你这不废话吗!)
我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你写的……是不是‘我信你’?”
他看着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那奖励呢?”
“奖励就是——你猜对了。”
(……陆淮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
但他笑了,我也笑了。
—
闭幕式结束,运动会散场。
我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陆淮照例走在我旁边。
“今天唱得很好。”他说。
“谢谢。”
“不紧张了?”
“你写了之后就不紧张了。”
“那以后每次都写。”
(以后每次上台都在我手心里写字?)
(那我的手岂不是要被你写满了?)
我没说出口,但心里甜得像吃了十颗奶糖。
—
校门口,公交还没来。
“陆淮。”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小幸运》?”
“你选的那天。”
“你一天就学会了?”
“嗯。”
(天才啊???)
“你怎么什么都会?”我问。
“不会的可以学。”
“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他想了一下。
“不会让你难过。”
(……)
(陆淮,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公交站台说这种话?)
(我心脏受不了。)
车来了。
我上车,隔着玻璃看他。
他站在站台上,抬起手,对我挥了挥。
这一次,我也对他挥了挥手。
然后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红痕已经消了,但那一笔一划的感觉还在。
(我相信。)
(他说他相信我。)
(或者说,他说——)
(我信你。)
不管是哪个,都是他给我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