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诗。”
有一天傍晚,你们坐在花园的铁栏旁看夕阳,他突然叫你的名字。
“嗯?”
“你的名字……?”
你被他的问题逗笑了:“你不是知道吗?姜诗啊。”
“我是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是什么意思。”
“姜是生姜的姜,诗是诗句的诗,”你说,“我妈说,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像姜一样开朗热烈,像诗一样温柔细腻。”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沉默了。
你看着他,突然问:“那你呢?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
“不知道?”
“没有人告诉过我。”
你的心又揪了一下。
一个人连自己名字的含义都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孤独?
“那我帮你查,”你说,“明天我去图书馆找找,看看有没有关于你名字的解释。”
他看着你,眼睛里有细微的光在闪动。
“为什么?”他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查?”
你想了想,笑着说:“因为你值得啊。”
他又愣住了。
“边伯贤,你值得被好好对待,”你说,“值得被喜欢,值得被爱,只是从小没有人告诉你这些。”
“那现在让我来告诉你。”
他的嘴唇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把脸转向了夕阳,让你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你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悄握成了拳头,那天晚上,7788告诉你,攻略进度跳到了55%。
“涨了5%?”你有些惊讶,“咋涨的啊?”
7788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你知道吗,对他来说,你值得这三个字,可能比我喜欢你还要重。”
你沉默了。
还没来得及去图书馆查边伯贤名字的含义,就有不速之客登门了。
那天是周末,你正在厨房里跟张妈学做糖醋排骨,外面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张妈往窗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张妈?”你问道。
张妈没有回答,只是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快步走向门口。
你跟在她身后,透过窗户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别墅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保镖。
那个男人的五官和边伯贤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眼神也更锐利。他站在门口,冷冷的环顾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是边家的人。”张妈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是大伯。”
你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走进了客厅。
边伯贤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来人的一瞬间,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伯贤,好久不见。”那个男人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但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边伯贤没有说话,只是放下了书,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紧。
“边雄来干嘛?”张妈小声说。
你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位是……”那个叫边雄的男人注意到了你,目光在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新来的保姆?”
“跟你没关系。”边伯贤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
边雄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哦?确实跟我没关系?”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看来伯贤最近好多了,不发病了?”
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你很不舒服,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讽刺,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提醒伯贤——“你是个病人,你不配拥有正常人的生活”。
“你来干什么?”边伯贤问,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来看看你啊,”边雄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旁边的保镖立刻递上打火机,“你好歹是边家的人,我这个做大伯的,当然要常来看看你了。”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客厅里慢慢散开。
“再说了,老爷子最近问起你了,”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边伯贤身上,“说你好久没回去看他了。”
边伯贤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下周老爷子的寿宴,你必须到场。”边雄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扮得像样点,别丢边家的脸。”
说完,他转身就走,经过你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姑娘,”他看了你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离他远点,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就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边伯贤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你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问:“你还好吗伯贤?”
他没有回答。
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子里往外渗的那种,像是在压抑什么。
“伯贤?”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伸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他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最终反扣住了你的手。
他的掌心很凉。
“下周,”他看着你说,“你能陪我一起吗?”
“寿宴?”
“嗯。”
你想了想,说:“我能去吗?”
他握紧了你的手:“能。”
“好!”
他一直看着你,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感激,有不安,还有一点你说不上来的情绪。
“可能会有危险。”他说。
“我不怕的。”
他看着你,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7788告诉你,攻略进度跳到了60%。
你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边家的人,果然不是那么好对付。
而边伯贤的隐藏身份,似乎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寿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那天下午,张妈给你拿来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说:“这是少爷挑的的,让你试试看。”
你接过裙子,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两天吧,他打电话让人送来的,”张妈笑眯眯地说,“难得少爷主动开口要东西,我还以为他要什么呢,结果是给你要的裙子。”
你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个人,平时连自己的衣服都不挑,居然会想到给你准备裙子。
你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浅紫色很适合你,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腰身收得很好,衬得你腰细腿长。
你下楼的时候,边伯贤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了上去,露出一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以前总是穿着休闲服的他,换上西装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冷峻、矜贵、气场全开。
他看到你的那一刻,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夸张的反应,而是一瞬间的怔愣,然后他的目光从你脸上移到裙子上,又从裙子移回你脸上。
“好看。”他说。
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你也是。”
他移开视线,耳尖又红了。
黑色的轿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你们上了车,边伯贤坐在你身旁,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你主动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转过头看你。
“别怕,我们一起。”你说,语气轻松。
他看着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但你看到了,这一次,你没有夸张地喊“你笑了”,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边伯贤,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车开了将近一个多个小时,终于在一座巨大的庄园前停了下来。
你透过车窗往外看,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今天是阴天看的不太清楚,但这座庄园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气派得多,远处是一栋欧式风格的主楼,灯火通明,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城堡。
“这里是……边家的老宅?”你小声问。
“嗯。”边伯贤说,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你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不是在别墅里的那种安静和温和,而是一种紧绷的、戒备的、像是在面对敌人的状态。
他在这里,一定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车子停在了主楼门口,立刻有侍者过来拉开车门,边伯贤先下了车,然后转过身,把手伸向你。
你把手放进他掌心,感受到他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很紧张。
你握紧他的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你们一起走进了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大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男男女女都穿着华丽的礼服,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交谈着,看到边伯贤走进来,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轻蔑,也有幸灾乐祸。
“这不是边家那个小儿子吗?”
“听说他有什么病,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
“长得倒是好看,可惜了……”
“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万一发病了怎么办?”
那些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你的耳朵里,你转头看边伯贤,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
但他握着你的手,更紧了一些。
你心疼得不行,但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你只是不动声色地靠近他一些,用胳膊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
他低头看了你一眼,眼神里的寒意融化了一点。
“伯贤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你循声望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虽然年事已高,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爸。”边雄站在老人身边,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爷爷。”边伯贤开口,声音很平静。
边老爷子走到边伯贤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点了点头:“气色不错。”
“谢谢爷爷。”
边老爷子没看你一眼,转身走上了楼梯。
你没有觉得被怠慢,反而松了口气,边老爷子看人的目光让你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好像他什么都知道——知道你身份特殊,知道你接近边伯贤是有目地。
但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掉,告诉自己是你想多了。
寿宴很隆重,菜色也很丰盛,但你没有胃口,你坐在边伯贤旁边,看着那些所谓的“边家人”一个个走过来跟他打招呼,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假笑,嘴上说着“好久不见”“气色真好”“要好好照顾身体”,但你从他们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真诚。
他们只是在确认——边家这个儿子,还没死,你替边伯贤感到愤怒,但他本人却平静得可怕。
他端坐在椅子上,面对每一个人的问候都礼貌地回应,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多做一个表情,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伯贤……”你小声叫他。
他转过头看你,眼神里的寒意退去了几分。
“你还好吗?”
“嗯。”他说,“你呢?”
“我没事,”你笑了笑,“就是觉得这里的人不太友好。”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你的手。
寿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边雄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伯贤,来,跟大伯喝一杯。”他把酒杯递到边伯贤面前,笑得很热情,但你注意到他的眼睛是冷的。
边伯贤接过酒杯,但没有喝。
“怎么?不给面子?”边雄的语气变了几分。
“医生说了,不能喝酒。”边伯贤说。
“医生?”边雄笑了,“你那医生不就是边家请的吗?我说你能喝,你就能喝。”
场面一时有些僵,周围的人都在看戏,但没有人愿意出来解围。
你坐不住了,站起来笑着说:“边先生,他确实不能喝酒,要不我替他喝?”
边雄看了你一眼,眼神有些意外:“你替他?你凭什么?”
“我是伯贤先生雇的,”你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帮雇主的忙,很正常吧。”
边雄盯着你看了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有点意思。”他把酒杯收回去,“行,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不为难他了。”
他转身走了,临走前看了你一眼,那眼神让你后背发凉。
你重新坐下,发现边伯贤正看着你,眼神里有你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你问。
“……谢谢。”他说。
“谢什么?”你说,“我没做什么。”
他没有再说话,但他握着你的手,又紧了几分。
寿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你们坐上车往回走,边伯贤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累。
你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着的时候也没有松开。
“伯贤。”你轻轻叫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
你把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昏昏暗暗,像是许多无声的叹息。
你靠在车窗上,看着边伯贤的睡脸,心想:这个人的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他在边家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没有答案。
但你知道,不管他的过去是什么,你都——不会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