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学院的校规张贴在每一层走廊的白墙上,白纸黑字,冰冷刻板。
雷蛰是最遵守这些规则的人。
作为学生会高层,雷家长子,他从小到大活在条条框框里,克制、体面、永远端庄。他管束全校的纪律,约束所有人的逾矩,唯独管束不了自己心里,那个明目张胆偏爱派厄斯的心意。
而派厄斯,是整座学院最叛逆的例外。
逃课、翻墙、顶撞老师、肆意张扬,他浑身是不受束缚的野性,是校规之外最张狂的风。所有人都避着他、怕他、敬而远之,只有雷蛰,是唯一敢靠近他、也是唯一被他放进心底的人。
他们的爱,是校规绝不允许的私情。
是优等生与问题生的背道而驰,是体面规矩与肆意野蛮的偷偷相拥。
午后自习课,教室安静得只剩笔尖响动。
雷蛰坐在前排,坐姿端正,垂眸刷题,金丝眼镜遮住眼底所有情绪,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错。
而后排靠窗的位置,派厄斯单手支着下巴,压根没看课本,猩红的目光跨越整间教室,直直落在那个清冷的背影上,寸步不移。
同桌的赞德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调侃:“又看你家学生会长大人?小心被老师抓,又要让他帮你兜底。”
派厄斯没反驳,只是唇角勾了点散漫的笑。
是啊,每次他闯祸、逃课、被记过,最后都是雷蛰悄悄压下处分,默默替他收拾所有烂摊子。
全校都以为,雷蛰是秉公办事、公私分明,对问题学生一视同仁的严苛干部。
只有派厄斯知道。
他是在徇私。
是在用尽自己所有的规矩与权力,偷偷护着一个不守规矩的他。
下课铃一响,雷蛰起身去学生会办公室。
走廊人来人往,他刻意和所有人保持距离,一如既往的疏离冷淡。可刚转过拐角,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拽住。
派厄斯把他拽进无人的消防通道,关门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
狭小昏暗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最近总躲我。”派厄斯微微俯身,逼近他,眼底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强势的占有欲,“雷蛰,你又怕了?”
雷蛰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指尖微微收紧,声音压低,带着一贯的冷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这里是学校。注意分寸。”
“分寸?”派厄斯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你对别人讲分寸,对我也要讲?”
他太懂雷蛰了。
懂他的克制,懂他的隐忍,懂他永远把身份、体面、规矩放在第一位,唯独在深夜、在无人角落,会卸下所有伪装,软软地依赖自己。
雷蛰抬眼,对上他灼热的视线,耳尖悄悄泛红。
“派厄斯,我们本来就不该……”
“不该什么?”派厄斯打断他,俯身靠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又轻又沉,“不该相爱?”
雷蛰失语。
是啊,不该。
身份不符,人设相悖,校规不许,家族不容。
他们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藏在阴影里、见不得光的秘密。
可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在无数个疲惫的夜晚,想念派厄斯的温柔;控制不住在对方肆意张扬的眉眼间,沦陷无数次;控制不住,满心满眼,只剩这一个叛逆的少年。
派厄斯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心头一软,收敛了所有锋芒。
他抬手,小心翼翼拂开雷蛰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他。
“我知道你难。”
“你要守学生会的规矩,要撑雷家的体面,要做所有人眼里完美的兄长、完美的干部。”
“没关系。”
派厄斯低声呢喃,字字真心。
“你守你的规矩,我守你。”
外面走廊传来学生打闹的笑声,阳光明亮热烈,属于青春的坦荡热闹。
而狭小的消防通道里,是他们藏了整整一个青春、不敢示人、却无比真挚的爱意。
雷蛰闭上眼,卸下所有防备,轻轻靠在他肩头。
“派厄斯,再等等我。”
等我不用再恪守所有规矩,等我不用再伪装疏离,等我可以大大方方,站在你身边。
派厄斯收紧手臂,把人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应答:
“好。
我等你多久,都愿意。”
校规万千,束缚得住言行,束缚不住心动。
世人万千,评判得了身份,评判不了深情。
凹凸学院的风,吹过整齐的教学楼,吹过刻板的规章制度,也悄悄吹过两个偷偷相爱的少年。
一个守世俗规矩,
一个破世间枷锁,
却唯独,双向奔赴,彼此唯一。
他们的故事,藏在每一次克制的避让里,藏在每一次隐秘的相拥里,藏在整座学院,无人知晓的温柔私情里。
二.
消防通道的风很轻,带着午后阳光的余温。
派厄斯抱着他,抱得很稳,很轻,像是怕稍微用力,就会打碎雷蛰层层伪装起来的冷静。
雷蛰靠在他肩头,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永远是撑着、忍着、扛着。
撑雷家的门面,忍旁人的非议,扛学生会的压力。所有人都习惯看他端庄、自持、永远无懈可击。
只有派厄斯,看得见他累,看得见他怕,看得见他骨子里那点不敢外露的柔软。
“最近督查严。”雷蛰闷闷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再被抓到,我压不住。”
派厄斯闻言低笑,指尖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所以你就躲我?”
“不是躲。”雷蛰抬眼,镜片后的眼眸清浅又认真,“是不想连累你。”
只要他是学生会干部,只要派厄斯还是问题学生,他们靠近的每一步,都是违规。
违规的触碰,违规的偏爱,违规的心动。
派厄斯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鬓角,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侧。
“雷蛰,你记住。”
“我从来不怕被你连累。”
“我只怕,你永远把我藏在暗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雷蛰心底。
他沉默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抬手,抓住了派厄斯的衣角。
很轻、很克制、却是他最大的让步。
“再等等。”
他又说了一次。
这次不再是犹豫,而是承诺。
——等我做完最后一学期的学生会任期。
——等我不再被身份捆绑。
——等我能光明正大喜欢你。
派厄斯懂。
所以他松开怀抱,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藏在背光的阴影里。
“好,我等。”
自那以后,两人依旧是学院里最反差的一对。
人前,雷蛰秉公执纪,遇见派厄斯逃课、翻墙、迟到,照样扣分、照样登记、照样冷着脸训斥。
“派厄斯,屡次违纪,写检讨。”
全班同学习以为常。
所有人都觉得——学生会长大人最讨厌的学生,绝对就是派厄斯。
只有他们两人清楚。
每一次登记扣分,雷蛰都会在后台悄悄消掉一半记录。
每一份被迫写下的检讨,最后都会被他悄悄收进抽屉,从不上交。
每一次当众疏离,都是为了保护他。
放学之后更是明显。
别人走热闹的主干道,他们走偏僻的后巷。
别人在操场打闹,他们在无人天台吹风。
别人光明正大交朋友,他们只能偷偷拥有彼此。
傍晚的天台,晚霞铺满半边天。
派厄斯靠在栏杆上,看着身边认真整理台账的雷蛰,忽然开口:
“雷蛰,你累不累?”
雷蛰笔尖一顿。
“习惯了。”
“那为我破例的时候,累不累?”
雷蛰抬眼看向他。
少年猩红的瞳色被晚霞染得温柔,平日里张扬跋扈的锐气尽数收敛,只剩下独独对他才有的耐心与柔软。
雷蛰轻声道:“不累。”
唯独为你破例,从不累。
派厄斯忽然笑了,伸手拉过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那我再忍一段时间。”
“等你,堂堂正正站我身边。”
转折发生在期末风纪大检查。
有学生恶意举报,说学生会高层徇私包庇问题学生,直指——雷蛰对派厄斯多次违规视而不见。
证据齐全,记录可疑,舆论瞬间在学院炸开。
“难怪派厄斯天天违纪都没事!”
“原来是雷蛰偷偷护着!”
“他俩不对劲很久了吧?”
流言蜚语铺天盖地。
学生会立刻被约谈,老师层层追责,雷家那边也收到风声,勒令他立刻自查、整改、划清界限。
一时间,雷蛰被推到风口浪尖。
办公室里灯光惨白。
雷蛰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满桌的举报材料、违纪记录、问责通知,指尖微微泛白。
只要他现在和派厄斯彻底断干净,公开疏远、公开处罚、公开表态划清界限,一切风波就能平息。
所有人都在逼他放弃。
放弃那个叛逆、张扬、与他格格不入的少年。
派厄斯赶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垂眸站在灯下,单薄、安静、仿佛随时都会被风浪压垮。
那一刻,派厄斯心头一紧。
他走进去,反手关门。
“他们逼你了?”
雷蛰抬头,眼底很淡,看不出情绪:“没事。”
“没事?”派厄斯步步走近,声音沉下来,“雷蛰,你别自己扛。”
“你现在只要说一句不认识我、只要公开罚我,你就清白了。”
所有人都等着他选择前途、选择体面、选择雷家。
唯独派厄斯,做好了被放弃的准备。
他不怕自己被处分、被记过、被退学。
他只怕雷蛰为难。
可下一秒,雷蛰轻轻合上文件,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不会。”
派厄斯猛地一怔。
雷蛰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从来没有徇私失职。”
“我只是——心甘情愿护着你。”
“如果护着你是错,那我认。”
第二天,全校通报大会。
所有人都以为雷蛰会公开检讨、公开切割、严惩派厄斯。
高台之上,风很大。
雷蛰穿着整齐的校服,戴着眼镜,身姿挺拔,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学生干部模样。
直到他拿起话筒,声音清晰传遍整个操场。
“关于近期网传我包庇学生一事。”
“在此,我不作辩解。”
全场寂静。
所有人愣住。
下一秒,他抬眼,目光穿透人群,精准落在台下最前方那个桀骜的少年身上。
“我的确多次为派厄斯隐瞒违纪记录。”
“不是失职。”
“是偏爱。”
一句话,炸翻全场。
风声骤停,哗然四起。
雷家颜面、学生会规矩、学院流言、所有束缚,他全部不要了。
他放弃了维持多年的完美人设,放弃了永远得体的距离感,放弃了所有人眼中规规矩矩的人生。
只为坦白一份藏了太久的心动。
“我喜欢他。”
“从很久以前。”
“从前碍于身份、碍于规矩、碍于旁人目光,只能偷偷靠近。”
“今日起。”
“不再躲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台下,派厄斯看着高台上的人,瞳孔微震,胸腔滚烫,久久失语。
他等了这么久的光明正大。
他等了这么久的不躲藏。
终于来了。
大会结束,风波并未平息,却再也无人敢肆意非议。
因为雷蛰主动递交了学生会辞呈。
卸下所有头衔、所有规矩、所有束缚。
从此,他不再是高高在上、永远得体的学生干部。
他只是雷蛰。
只是喜欢派厄斯的雷蛰。
傍晚,夕阳依旧温柔。
天台之上,只剩他们两人。
派厄斯走上前,伸手狠狠将人拥入怀中,力道紧得仿佛怕他消失。
“傻子。”他声音低哑,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你真的……全部说了。”
雷蛰轻轻回抱他,笑意很淡,却无比轻松。
“嗯。”
“不等了。”
派厄斯低头吻下。
没有隐忍,没有克制,没有躲藏。
晚风坦荡,落日温柔。
从前,他们的爱是校规不许、世人不知、阴影藏匿。
从今,他们的爱是明目张胆、堂堂正正、人人皆知。
派厄斯抵着他的额头,猩红眼底盛满唯一的温柔。
“雷蛰。”
“以后不用躲走廊。”
“不用避人群。”
“不用压记录。”
“不用忍思念。”
“我和你。”
“光明正大,岁岁年年。”
雷蛰闭眼,轻轻应声。
“好。”
凹凸学院的校规很多、很严。
可再严的规矩,终究管不住少年炙热长久的心动。
有人藏爱半生。
他们,终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