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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病房里的孩子们

贝利亚不想当奶爸

贝利亚在银十字军住了三天。伤口缝了十七针,玛丽亲自缝的。缝完出来,肯问怎么样,玛丽说“死不了”,肯松了一口气,玛丽又说“但他得躺着,哪儿都不能去”,肯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贝利亚被推进病房的时候醒了一次。睁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闻到消毒水的味道,皱了一下眉。

“别皱眉。”玛丽在旁边。“你皱也没用。”

“回家。”

“不行。”

“家里还有饭没做。”

“艾斯做了。”

“他做的不好吃。”

“比你受伤强。”玛丽调了调输液管。“睡。”

贝利亚没再说话,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贝利亚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泰罗的脸。泰罗趴在他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眼睛睁着,看着他。

“贝叔。”

“嗯。”

“你醒了。”

“嗯。”

“疼吗?”

“不疼。”

“你骗人。你皱眉了。”

贝利亚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我昨天来的。大哥让我回去,我没回。”

“你睡哪了?”

泰罗指了指床边的椅子。“那。小圆也在。”

贝利亚转头,看到小圆缩在椅子上,触角搭在泰罗的外套上。他看了两秒。“……你们回去。”

“不回。”

“我没事。”

“你有事。你躺着。”

贝利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佐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本子。“贝叔,今天的陪护安排。”他翻开本子。“上午我,中午初代,下午赛文,傍晚艾斯,晚上爱迪。杰克负责送东西,泰罗负责——”

“泰罗负责回去。”贝利亚说。

佐菲看了泰罗一眼。泰罗摇头。佐菲在本子上写:泰罗不回去。备注:他不动。

贝利亚看着佐菲。“你安排的?”

“嗯。”

“你不上学?”

“请假了。”

“你从来不请假。”

“今天请了。”

“为什么?”

佐菲合上本子。“因为你躺着。”

上午,佐菲坐在床边,写本子。他不说话,贝利亚也不说话。两个人待了一个小时。中间佐菲起来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贝利亚没喝。佐菲没催。

走的时候,佐菲说:“中午初代来。他带了刀。”

“什么刀?”

“水果刀。他说要削水果。”

“他会削吗?”

“他说他会。”

初代中午来了。带了三个苹果,一把水果刀,一个碗。他坐在床边,开始削苹果。削得很慢,皮削得厚,苹果削完小了一圈。他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碗里,递给贝利亚。

贝利亚看了看那个苹果。形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的。“……你削的?”

“嗯。”

“削了多久?”

“十五分钟。”

“一个?”

“嗯。”

贝利亚接过碗,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甜。”

初代没说话,开始削第二个。第二个削得比第一个快,皮薄了一点。削完放在碗里。“给泰罗。”

泰罗接过苹果,咬了一口。“三哥,你削得比贝叔好。”

初代看了他一眼。“贝叔不削苹果。”

“他切苹果。切成块。你削成整个的。”

初代想了想。“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切是切,削是削。”

泰罗没听懂,但苹果好吃,他继续吃了。

下午,赛文来了。进门第一件事,看窗户。他走到窗前,量了一下光线角度,然后拉上了半边窗帘。

贝利亚看着他。“你干嘛?”

“下午的光太强。照在你脸上,你睡不好。”

“我没睡。”

“你该睡。”

赛文拉好窗帘,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贝利亚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温度计。测室温的。病房的温度波动太大,对你恢复不好。我做了个小的,放在这里,你随时能看。”

贝利亚看了看那个小温度计。圆圆的,上面有数字。“你自己做的?”

“嗯。用的找袜机的零件。它最近不找袜子了,闲着。”

贝利亚看着那个温度计。数字是绿色的,很稳定。“……嗯。”

赛文坐了一会儿,走了。走的时候把窗帘又调了一下,确保光不会照到贝利亚的眼睛。

傍晚,艾斯来了。提着一个保温盒,打开。粥、汤、一小碟咸菜。

贝利亚看着那碟咸菜。“哪来的?”

“我腌的。”

“你会腌咸菜?”

“你教过。”

“我什么时候教过?”

“去年。你腌的时候我看了一遍。记住了。”

贝利亚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嚼了嚼。“……咸了。”

“嗯。下次少放盐。”

“粥呢?”

“白粥。什么都没放。你说生病吃清淡的。”

贝利亚喝了一口粥。温的,不烫。艾斯坐在旁边,看着贝利亚喝。“贝叔。”

“嗯。”

“你不在的时候,早饭是我做的。蛋包饭,番茄酱画笑脸,画歪了。”

“嗯。”

“泰罗吃了。没说不好吃。但他剩了一半。”

贝利亚放下粥碗。“他挑食。”

“他不是挑食。他吃你做的,吃完了。吃我做的,剩一半。”

贝利亚没说话,继续喝粥。

晚上,爱迪来了。拿着本子,坐在床边,翻开。“贝叔,今天的恢复数据。体温正常,血压正常,伤口愈合情况良好。玛丽妈妈说,再过两天就能回家。”

“嗯。”

“还有,家里的情况。杰克今天扫地了,扫得比上次干净。初代三哥做了晚饭,红烧肉,第三锅刚好。赛文四哥的找袜机找到了泰罗的熊,在洗衣机后面。艾斯五哥做了蛋包饭,泰罗吃了一半。小圆今天没怎么动,在厨房门口趴了一天。肯爸爸今天上班的时候打了三个电话回来问你的情况。玛丽妈妈说你明天可以喝鱼汤。”

贝利亚听着,没打断。爱迪念完,合上本子。“贝叔。”

“嗯。”

“你不在的时候,家里都在运转。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没有气声。你切菜的时候有气声,艾斯没有。吃饭的时候没有人说‘吃饭’。佐菲大哥说了,但说得不对。你的是短的,他的是长的。泰罗今天问了三遍‘贝叔什么时候回来’。”

贝利亚看着爱迪。“你记了?”

“嗯。记在本子上了。”

“为什么记这些?”

爱迪想了想。“因为你不在的时候,大家都不太对。记下来,等你回来给你看。你就知道了。”

贝利亚没说话。

泰罗从椅子上爬起来,爬上贝利亚的床,缩在他旁边。小圆跟着跳上床,缩在泰罗脚边。贝利亚低头看着他们。“……你们该回去。”

“不回。”泰罗说。

“明天回。”

“明天再说。”

贝利亚没再说话。泰罗缩在他旁边,慢慢闭上了眼。小圆的触角搭在泰罗手上,不动了。

玛丽推门进来查房,看到这一幕,没说话。她走到床边,调了调输液速度,然后小声对贝利亚说:“明天出院。”

“嗯。”

“回家别做饭。”

“嗯。”

“别切菜。”

“嗯。”

“别站着。”

“嗯。”

玛丽看了他一眼。“你说了三个‘嗯’。一个都不算数。”

贝利亚闭上了眼。“……第四个也算数。”

玛丽笑了一下,关门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泰罗睡着了,呼吸很轻。小圆的触角缩回去了,睡着了。贝利亚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光很暗,照着泰罗的侧脸。

佐菲在本子上写:贝叔住院第二天。泰罗没回去。备注:他睡了。贝叔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