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篮子放下,退后。”王坪的声音很冷,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阿沅像是被吓住了,慢慢弯腰,把竹篮放在脚边的草地上。
然后,她抬起了头。
王坪瞳孔一缩。
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琥珀色眼睛,此刻一片冰黑,没有情绪。
脸上也没了平日的瑟缩,只剩一种漠然,冷硬如石。
流连她身上让人舒服的草木清气,闻不到了。
如今的阿沅,周身散发着带着铁锈味的阴冷。
煞气很重,想必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你不是阿沅。”王坪说,体内灵力已经提了起来。
化神初期的气息散开,隐隐和阿沅深不见底的威压撞在一起。
“阿沅?”
对面的人歪了歪头,动作有点怪,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也变了,又低又哑,
“那个只会哭的废物?她睡了。现在,我是影。”
影?!
王坪立刻想起了爹和司徒伯伯提过的,凤鸾宫的那枚暗棋。
竟然是她!
“凤鸾让你来的?”
王坪放下安宁,将她完全挡在身后。
左手背在身后,悄悄掐了个诀,一枚黑色小印的虚影在掌心凝聚。
是王霖早年给他的轮回印,是王坪的本命法宝。
保命用的东西,用一次代价很大。
影没答话,黑眼睛扫了一眼王坪身后的安宁,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东西。
“目标确认,女童,王窈,三岁,威胁等级低。附加目标,王坪,化神初期,威胁等级中。清除指令执行。”
最后一个字落下,“影”的身影就消失了。
快得在原地留下个淡淡的影子。
王坪想都没想,护着安宁往右后方急退,右手长剑出鞘,带着雷光往左边空处劈去。
“铛!”
剑和一把突然出现的黑色匕首撞在一起,声音刺耳。
气浪把周围的草皮都掀翻了。
王坪手臂一麻,虎口崩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他退了好几步,喉咙发甜。
问鼎,绝对是问鼎以上的修为。
影在几丈外现出身形,手里握着那把不起眼的黑匕首,甩了甩。
“反应还行。”她说,语气平平的,目光又落到安宁身上。
“让开。我要她。你可以活。”
“做梦。”王坪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剑上雷光重新亮起,噼啪作响。
希希挡在他前面,龇着牙低吼,猛地扑了上去。
影冷笑,身影再次模糊了。
这一次,四面八方,连着头顶,都传来冰冷的杀意。
分不清哪道是真,哪道是假。
“希希!回来!护着安宁!”
王坪低喝,长剑雷光大放,化作一片剑影护住周身。
同时,他舌尖一咬,一口精血喷在左手那枚黑色小印上。
“轮回印,开!”
小印黑光大盛,一股古老沉重的气息散开。
印玺虚影涨到尺许大,悬在他头顶,垂下灰蒙蒙的光,把他和安宁罩在里面。
“噗、噗、噗……”
袭来的杀意撞在灰光上,悄无声息就没了。
只有一道黑影在光罩边缘闪了一下,是影。
她没硬闯,退开了。
“轮回之力?”影在不远处站定,看着黑色印玺,冰黑的眼里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
“给一个化神小辈用这个,你父亲倒是有点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脸色发白的安宁。
王坪嘴角流血,挡在希希和安宁前面,眼神死死盯着影。
“不过,你撑不了多久。这印在吸你的命数。”
王坪没吭声,握紧剑,脊背挺得笔直。
影说得没错,他全身的经脉疼得像要裂开,脑子也开始发晕。
但他不能倒。
安宁在他身后。
“那就先杀你。”影抬起匕首,冷冽的杀意锁定了王坪。
“住手!”
一声清喝炸响。
紧接着,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带着问鼎初期的威压,从山谷上方直劈下来,斩向影的后背。
柳湄来了。
剑光又快又狠,影不得不放弃攻击王坪,身影一晃,险险避开。
冰蓝剑气擦着她身侧斩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冒着寒气的沟壑。
柳湄落在王坪身前,手持秋水剑,气息还有些不稳,显然是刚稳固境界就匆匆赶来。
她看了一眼儿子惨白的脸和头顶的轮回印虚影,又看向对面那个气质完全陌生的“阿沅”,眼神冰冷。
“你是谁?对阿沅做了什么?”
影看着柳湄,黑眸里没什么情绪波动:
“柳湄,问鼎初期,水灵媚体,威胁等级中。情报更新。清除指令优先级调整。”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东西汇报。
说完,她身影再次模糊,这次是直接扑向柳湄。
黑色匕首带起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残影,直刺柳湄咽喉,又快又毒!
柳湄早有防备,秋水剑荡起一片水蓝色光华,化作层层叠叠的剑幕挡在身前。
同时身形飘退,不与对方硬拼。
“铛铛铛!”
匕首与剑幕瞬间碰撞数十次,火星四溅。
柳湄虽是问鼎初期,但刚突破不久,对力量运用还不算圆熟。
而影的修为明显更高,战斗经验更是丰富得可怕。
几招下来,柳湄便落入下风,剑幕被层层撕开,险象环生。
王坪看得心急,想上去帮忙,可一动,轮回印的反噬就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希希焦急地围着他打转。
就在这时,山谷上方的空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高大的红色身影,砸落下来,带着滔天的怒火与狂暴的灵力,一脚狠狠踏向正在追击柳湄的影!
“敢动老子的人!你他妈在找死!”
影在司徒南出现的瞬间就已察觉到致命的危机。
她果断放弃了即将得手的柳湄,身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后急折。
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司徒南踏碎山石的一脚。
“轰——!”
地面被踏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深坑,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去,整个山谷都晃了晃。
“司徒南……阳实巅峰……威胁等级……最高。指令冲突……优先撤离……”
影冰冷的黑眸快速闪烁,急速计算。
面对暴怒的司徒南,她没有任何犹豫,身影化作一道几乎融入暮色的淡淡黑烟,朝着与南天宫相反的方向,疾遁而去!
速度之快,远超方才与柳湄、王坪交手之时。
“想跑?!”司徒南怒喝,红发狂舞,正要追击。
“司徒!别追!先看坪儿和安宁!”柳湄急声喊道,她已冲到王坪身边。
只见王坪头顶的轮回印虚影已黯淡消散。
他面色金纸,口鼻溢血,身体晃了晃,直直向后倒去,被柳湄一把抱住。
强行催动轮回印的反噬,加上之前硬抗影的攻击,已然让他重伤昏迷。
希希焦急地舔着王坪的手。
安宁被柳湄另一只手紧紧搂在怀里,小脸惨白,大眼睛里全是惊恐的泪水,但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司徒南见状,硬生生止住追势。
看了眼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意沸腾,却也知道眼下救人要紧。
他闪身过来,一把扣住王坪的手腕,精纯阳和的灵力涌入,护住其心脉,又迅速取出两枚香气扑鼻的丹药塞进王坪嘴里。
“伤得不轻,根基有点震动,死不了。老子回去再给他调理。”
司徒南快速检查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转头问柳湄,
“怎么回事?那女人是谁?阿沅呢?”
柳湄冷声道:
“是阿沅……但又不是。她说她是影。修为至少在问鼎中期,是杀手。她要杀安宁……”
“影?凤鸾宫的影?”司徒南眼神骤寒,
“妈的,那老女人果然把暗棋下到老子眼皮子底下了!阿沅……阿沅就是影?这他妈……”
他忽然想起那小花妖平日里怯生生,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样子。
又想起刚才那女人冰冷诡异的眼神和身手,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被耍了!
被凤鸾那贱人和那个装傻充愣的小废物联手耍了!
“先回去!”
司徒南压下怒火,挥手卷起柳湄母子三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奔南天宫。
希希紧随其后。
草地上,一只竹篮孤零零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