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余温,高三(7)班的吊扇嗡嗡转着,讲台上堆着半人高的模拟卷,最后一排的男生翘着二郎腿,指尖转着黑色马克笔,帽檐压得低,露出的下颌线冷得像冰。
苏晚抱着教案站在教室门口,指尖捏着刚打印好的实习证明,白衬衫领口别着的卡通胸针还晃了晃。她昨天刚拿到教师资格证,今天第一天来市一中报到,教务主任特意跟她说,高三(7)班是重点班,就是孩子脑子活,让她多担待点。
她刚推开门,教室里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停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落在她软乎乎的齐刘海和圆溜溜的眼睛上。
前排扎高马尾的女生戳了戳同桌的胳膊,压低声音笑。
同学A这就是新来的实习老师?看着比我们大不了两岁啊
同学B我的天,长得好乖啊,看着就好说话,以后作业是不是可以晚点交?
苏晚脸上有点烫,抱着教案走到讲台边,把东西轻轻放好,抬头露出个笑。
苏晚大家好,我是你们新来的数学实习老师,我叫苏晚,接下来半个学期会和大家一起……
她话还没说完,最后排传来一声椅子腿蹭地面的刺耳声响,刚才戴鸭舌帽的男生站了起来,个子很高,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他指尖还捏着没写完的竞赛题,抬眼扫了苏晚一眼,语气没半点温度。
江砚老师,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他话是这么说,脚已经往门口走了,根本没等苏晚同意。
周围的同学瞬间安静了,有人偷偷抬头看苏晚的反应,谁都知道江砚是年级第一,次次考试甩第二名二十分,又是学校篮球队的队长,长得帅,就是性子冷,连班主任都得让他三分,更别说新来的实习老师了。
苏晚眨了眨眼,没生气,只是抬手扶了扶眼镜,声音还是软的,但话没留余地。
苏晚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有什么事可以下课再说,或者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事,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江砚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眉梢挑了一下,像是觉得有点新鲜。他走回讲台边,把手里的竞赛题“啪”的一声放在她面前,纸页上的奥赛题还画着一半的辅助线,是今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的预赛题,连学校的数学教研组长都研究了三天才解出来。
他指尖点了点那道题,语气里带着点明晃晃的刁难。
江砚也没什么事,就是这道题不会,想去找老师问问,既然苏老师在,不如你给我讲讲?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前排的男生吹了声口哨,有人忍不住替苏晚捏了把汗。
同学C我去,江砚也太狠了吧,这题上周李组长讲的时候我都没听懂,他故意为难新老师啊
同学D完了完了,新老师这下要下不来台了,长得这么软,不会直接哭了吧
苏晚低头扫了眼那道题,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其实她本科的时候就做过类似的题型,比这个还难的她读研的时候都解过不知道多少道。她刚要拿笔,门口传来教务主任的声音,喊她去领一下教师工作证和教材。
她抬头冲江砚笑了笑,把题推回给他。
苏晚这题我现在给你讲太浪费大家时间,这样吧,周五下午的数学竞赛预选赛,我去当评委,到时候要是你在考场上遇到不会的,我再给你讲,好不好?
江砚盯着她软乎乎的笑,愣了一下,随即嗤了一声,把题收回来,转身走回座位,把鸭舌帽往下拉了拉,没再说话,但那神情明摆着是觉得她在找借口搪塞。
接下来的半节课苏晚讲的是上周的模拟卷错题,她讲得细,解题步骤拆得明明白白,连往常上课总睡觉的几个男生都抬头听了。只是她偶尔往最后排看,总能撞上江砚的目光,他也没低头,就那么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还有点没散的玩味。
下课铃刚响,苏晚刚收拾好教案要走,江砚又拦住了她,手里还拿着那张竞赛的准考证,指尖在她的名字那栏扫了一下。
江砚苏老师,周五的竞赛,我等着你给我讲题。
他语气里的笃定太明显,摆明了是觉得她肯定解不出来,等着看她出丑。
苏晚没解释,只是冲他摆了摆手,抱着教案走了。她刚走到办公楼门口,就被校长拦住了,校长头发都白了,看见她眼睛都亮了,上来就要握她的手。
校长小苏老师啊,可算把你盼来了,你之前发表的那篇关于数论的论文我看了,写得太好了!周五的竞赛你可得多上点心,有几个好苗子,你帮着看看
苏晚笑着应了,刚要说话,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江砚抱着篮球站在那,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刚才出来打水,刚好把校长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手里的篮球“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苏晚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