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亚轩和暗三是申时出发的。
任务不算复杂——南边堂口有一批重要的密件需要楼主亲自接应。两人骑着马沿官道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地方时天已经全黑了。交接很顺利,暗三把密件装进随身的牛皮筒里封好火漆,两人便掉头往回赶。夜路不好走,宋亚轩打马走在前面,暗三落后半个马身,两人都没有打灯笼。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官道两旁是密密匝匝的树林,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楼主,”暗三忽然压低声音,“后面有马蹄声。”
宋亚轩没有回头。他早听见了——不止一匹,至少六匹,从两侧林子里包抄过来的。速度很快,蹄声沉闷,是钉了厚蹄铁的战马,不是寻常江湖客骑的瘦马。
第一支冷箭从右侧林中射出,擦着宋亚轩的左肩钉进了路旁的树干。箭头入木三分,箭杆还在嗡嗡颤动。宋亚轩勒住缰绳,右手已拔出腰间软剑。
宋亚轩暗三,密件
暗三把牛皮筒紧紧绑在胸前,同时也拔出了剑。六匹马从黑暗中冲出来,马上的人清一色黑衣蒙面,为首那人身形魁梧,脸上的恶鬼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妄野。
妄野“宋楼主,又见面了。”妄野勒住马,语气里带着一股阴恻恻的笑意,“上次在静安慈没能好好叙旧,今日特来补上。”
宋亚轩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围上来的六个人——不是普通杀手,站位极有章法,显然是妄野精挑细选的好手。两面包抄,三面合围,只留了往悬崖方向的一条死路。这是要把他困死在这里。
宋亚轩“暗三,”他压低声音,“我数到三,你往左突围,密件不能丢。”
“楼主——”
“一。”
妄野抬手,六个人同时拔刀。
“二。”
宋亚轩的软剑在月光下微微震鸣。
“三。”
暗三咬紧牙关,朝左前方冲了出去。两个黑衣人立刻拦上来,刀剑相撞,迸出一串火星。宋亚轩同时动了——他没有往前冲,反而直取妄野。轻功运到极致,整个人在马上一点便掠了出去,软剑如银蛇般刺向妄野的咽喉。
妄野早有准备。重剑横扫,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软剑与重剑在半空中相撞,火花四溅。宋亚轩借力后翻,落地时又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劈来一刀,他侧身避过,软剑反手刺入那人肩胛,拔出来时带出一道血箭。
倒下了一个。但还有五个。
暗三那边已经逼退了一个,自己也挂了彩——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他边打边往官道外侧退,想把包围圈拉开一个缺口。
宋亚轩以一敌四,剑光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妄野的重剑虎虎生风,每一剑都带着要将人砸成肉泥的力道;剩下三个黑衣人配合默契,一个攻上盘一个攻下盘一个封退路,逼得他不断变换方位。他的剑法以轻灵见长,在这种密集的围攻下却施展不开——软剑最怕的就是遇到重剑压制,每一次对撞,手腕都会承受一次沉闷的反震。
但他还是又刺倒了一个。黑衣人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撞在树干上滑了下去。妄野的眼神一沉,忽然变了招。重剑不再大开大合地劈砍,而是转为短促的突刺,剑尖直刺宋亚轩的心口。宋亚轩回剑格挡,就在这时,他余光瞥见右侧林中还有一个人。
那人蹲在树杈上,手中端着一把弩。
弩箭离弦的声音被刀剑碰撞声完全盖住了。宋亚轩感觉腰部右侧猛然一震,像被人从身后狠狠砸了一记闷锤。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支黑色短矢钉在他的腹部右侧,箭杆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入肉处已经渗出了发黑的血。
“楼主!”暗三嘶吼出声。
宋亚轩没有倒下。他以软剑撑地稳住身形,左手握住箭杆,指尖猛然发力——箭杆被硬生生折断,留在体内的箭镞暂时封住了伤口。他咬牙挺直了脊背,软剑一挥荡开又刺来的一刀,剑光比方才更快更狠。
妄野没有追击。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宋亚轩腰间那片蔓延的乌黑,恶鬼面具下传出一声沉闷的笑。
妄野“箭尖上淬了乌头——不算剧毒,但足够让你一盏茶内提不上气。”妄野将重剑扛在肩上,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撤退,“宋楼主,这箭只是一个提醒。带伤回去好好想想,暗影楼和血影楼之间,迟早要有一个了断。”
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入林中。
宋亚轩拄剑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额角的冷汗顺着颌骨滴下来。暗三浑身是血地冲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楼主,箭镞——”
宋亚轩“有毒。”宋亚轩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比平时轻了许多,“回楼里再取。先走。”
暗三二话不说背起宋亚轩,运起轻功往回掠。密件还紧紧绑在胸前,他跑得很快,脚下的碎石被踢得四处飞溅。
暗影楼的大门被猛然撞开时,已过戌时。
轻鸢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草药,抬头看见暗三背着浑身是血的宋亚轩冲进来,手中的草篮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裴云昭听见声响从书房里跑出来。她只看了宋亚轩一眼——他伏在暗三背上,衣袍腰侧染了一大片黑血,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当场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暗五已经提着药箱赶了过来。他在廊下碰见被暗三背进来的宋亚轩,一句话没说,转身便引着暗三往宋亚轩的卧房走,手在宋亚轩脖子上探了一把,眉头狠狠皱起来。裴云昭跟在后面小跑,轻鸢拉住也想跟过去的暗七,朝他摇了摇头。
宋亚轩被放在床上。暗五剪开他腰侧被血浸透的衣料,露出伤口——箭镞断口嵌在皮肉里,周围已经发黑发紫,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散了开来。
“乌头毒。”暗五翻开药箱取出小银刀和药酒,“中毒不深,箭头没有倒刺,可以拔。楼主你忍着些。”
宋亚轩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裴云昭站在门口,看着暗五手里的银刀在灯火下泛着寒光。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着,她把手攥成了拳头。
暗五的手法很稳。他切开伤口、拔出箭镞、挤出几股黑血,整个过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伤口清洗干净后,他将一枚深褐色的药丸填入创口内层,又用金创药细细地敷在周围,然后拿起干净的纱布开始包扎,头也不回地跟裴云昭交代:“毒拔干净了,伤口再深半分就到脏器。我开几剂清毒活血、收敛生肌的药方,煎煮后按时喝。明天早上给他换一次纱布,忌沾生水,饮食清淡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