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惊永禅

顾念、杨月、骆雁、林歌、叶柳书五个女生，慢悠悠踱步到教学楼楼下的小卖部。刚走近，热气腾腾的烤肠香气便扑面而来，丝丝缕缕缠绕在周遭，瞬间将几人温柔裹住。

“老板，五根烤肠，都刷满甜辣酱！”杨月率先快步凑到柜台前，熟练地掏出手机扫码付款。其余四人闲散靠在小卖部外墙边，指尖还残留着练字后未曾洗净的淡淡墨痕。

没等片刻，五根油润发亮、滋滋冒着热气的烤肠便递了出来。女生们也不拘小节，径直蹲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捧着烤肠小口慢啃。初夏的晚风裹挟着温热气息，轻轻拂起她们额前细碎的发丝，也悄然吹散了整整一节书法课下来的满身疲惫。

“可算下课了，我这手腕都快要酸断了。”林歌忍不住率先开口，狠狠咬下一大口烤肠，皱着眉满心抱怨，“智永的楷书也实在太难写了，笔画婉转迂回、曲折多变，藏锋露锋的分寸总也拿捏不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松散无力，和字帖上的神韵天差地别，我都快要失去耐心了。”

叶柳书连忙连连点头，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我认认真真练了快半个月，依旧写不出那种温润内敛、清雅平和的笔意。看着骆雁写的颜真卿楷书，雄浑大气、舒展端庄，我都忍不住想换帖临摹，干脆跟着骆雁一起专攻颜体算了。”

两人说着，齐刷刷转头看向一旁慢条斯理吃着烤肠的骆雁。骆雁闻言浅浅一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烤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开口：“你们可别觉得颜真卿的字就好上手。看着笔画刚劲端正，实则最是考验笔墨功底。横平竖直要写得挺拔遒劲，间架结构稍有疏忽便会歪斜失衡。我已经苦练了大半年，也才刚刚摸到一点入门的门道，光是练习横画的顿笔收锋，就不知耗费了多少张上好宣纸。”

杨月啃完最后一口烤肠，随手将竹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接过话茬说道：“原来名家法帖都这般不好拿捏啊。那我还是安安稳稳坚持练智永楷书吧，好歹坚持了这么久，半途放弃实在太过可惜。对了顾念，听说你最近有打算休学调整一段时间？”

听见这话，顾念微微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烤肠的包装纸袋，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低落：“也不算打定主意，只是心里总有些忐忑不安。反正明年才面临中考，若是休学这段时日，既要抓紧补齐落下的文化课，又不能荒废书法练习，总担心两边都兼顾不好。倒是你们，今年就要参加升学考试了。”她向来是班里心思最细腻沉稳的人，书法功底本就扎实，心底却始终憋着一股不肯松懈的韧劲。

“别胡思乱想，你底子这么扎实，不管是文化课还是书法，肯定都能稳稳跟上进度。况且今年你也依旧跟着我们一起上书法课、一起练字呢。”骆雁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道，“咱们书法班如今也就时老师、章老师两位先生负责授课，木老师也不知何时才能返校。听说她是请假筹办婚事，等到休完婚假回来，怕是还要耽搁好一阵子。”

“木老师要结婚了？难怪这么久都没见到她。之前还一直想着，请木老师再细细指点一下我的笔画笔法呢。”林歌满脸惊讶，随即又垮下脸庞，语气满是无奈，“没有木老师在旁指导，我临摹智永楷书更是摸不着头绪，只能自己对着字帖慢慢琢磨、暗自摸索了。”

暮色缓缓浸染整栋教学楼，淡淡的昏黄余晖洒落在走廊窗台，下半节课的上课铃声也即将响起。

教室内，四个男生扎堆窝在后排课桌旁，脑袋紧紧凑在一起。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一张张神情专注的脸上，游戏的技能音效与几人急促的呼喊争执声，在空旷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嘈杂。谁都没有留意，教室后方那扇原本紧闭的窗户，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裹挟着古朴陈旧墨香的微凉清风，慢悠悠从缝隙间钻了进来，悄然漫遍整间教室。

下一秒，原本敞开的教室前门，竟无人自启，“吱呀”一声轻响，缓缓向内合拢。

男生们随口骂了几句，只当是晚风作祟，并未放在心上。可当几人的目光无意间扫向讲台的刹那，所有喧闹的叫喊声瞬间戛然而止。手机里的游戏音效还在兀自播放，却再也没人有心思低头看上一眼。

只见讲台正中央，赫然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来人身着一袭洗得略显发白的灰色古风长衫，乌黑长发只用一根素色木簪简单束起。面容清瘦俊朗，眉眼温润儒雅，周身萦绕着一缕清雅淡然的墨韵书香，眉眼形貌竟与课本、学校宣传栏上千古书法大家智永的画像一模一样。他眼神茫然地环顾着周遭陌生的课桌椅、雪白平整的墙壁，指尖下意识轻轻摩挲着衣袖，看向眼前从未见过的景象，满心皆是茫然与不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几个男生浑身僵在座位上，后背发凉、汗毛倒竖，手中的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游戏画面骤然黑屏。众人瞪圆双眼，嘴巴大张得足以塞进一枚鸡蛋，心脏剧烈狂跳，几乎快要冲破胸膛，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只能死死盯着讲台上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全然无法反应——智永，那位离世千年的书法圣贤，竟然活生生出现在了现代教室之中！

“鬼、有鬼啊！”

不知是谁率先憋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瞬间打破了满室死寂。

男生们瞬间惊慌失措、乱作一团，连滚带爬地朝着教室门外狂奔而去，慌乱间撞得桌椅东倒西歪，书本纸笔散落满地。其中身形瘦高、脸色惨白的男生正是齐劫，他连滚带爬冲出教室，慌乱中跑丢了一只鞋子也全然顾不上，只顾着发疯一般朝着楼下狂奔逃命。

教学楼楼下的小卖部门口，几个女生依旧围站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说笑，气氛热闹又轻松。

“救命！快、快躲开！”齐劫气喘吁吁地狂奔而来，头发凌乱不堪，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恐慌乱，说话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出大事了！教室里、智永……智永复活了！就好好站在讲台上面，实在太吓人了！”

女生们先是闻言一愣，紧接着便不约而同地轻声哄笑起来，只当他是胡言乱语。

“齐劫，你怕是打游戏打得神志恍惚，开始说胡话了吧？”顾念眉眼间满是不信，语气淡淡开口，“智永是古代鼎鼎大名的书法大家，早已离世千年之久，何来复活一说？你编谎话也该编个靠谱些的才是。”

“就是，分明是想故意吓唬我们寻开心吧。”林歌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意。

“还复活现身，我看你是玄幻小说看多了，彻底入了迷、魔怔了。”骆雁淡然说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打趣与不以为然，没人将齐劫的慌张说辞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沉迷游戏太过亢奋，故意装神弄鬼搞恶作剧。

齐劫急得满脸涨红，不停用力摆手辩解，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半点都没骗你们！你们跟我上去亲眼看一看就知道了，那人绝对是智永，就好好站在教室讲台之上！”

可任凭他如何焦急解释、反复辩解，女生们依旧满脸不信，丝毫不肯挪动脚步，反倒越发觉得他言行怪异、不可理喻。

另一边，智永全然未曾在意周遭众人异样惊恐的目光，只凭着心底一丝模糊的直觉，缓步顺着走廊向前行走，一路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前。他望着门上贴着的“教师办公室”几个规整大字，眼中满是茫然困惑，全然不知这是何处所在，只是下意识驻足停下脚步，静静伫立在门口。

此刻办公室内，时老师正端坐在办公桌前，慢悠悠点燃烟斗，刚轻吸了一口，抬眼便望见门口伫立着一位身着古装、面容陌生的男子。

时老师微微眯起双眼，正要开口出言问询呵斥，可当看清来人眉眼面容的那一刻，手中握着的烟斗“啪”地一声失手掉落地面。

这张面容，他再熟悉不过！学校书法文化墙、学生书法课本之上，随处都印着智永的传世画像，眼前之人眉眼神韵、身形气质，竟与画像毫无二致！

“鬼、有鬼啊！”

时老师只觉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口。身子猛地一软，直接从办公椅上滑落下来，双眼一闭，当场晕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