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店满一年的那天,天天起得很早。
不是睡不着——是习惯。一年了,每天早上六点醒,六点半到店,七点开门。今天也一样。她拉开卷帘,打开灯,站在店门口,看着招牌灯在晨光里慢慢变暗。中村装的灯,用了一年了,没有坏过。天天走进店里,开始做每天都会做的事——货架擦一遍,东西摆整齐,酱油瓶标签全部朝外,扫帚挂好,抹布叠好。做了一年,不觉得烦。
“天天老板。”小夏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开店一周年快乐。”
天天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条围裙——深蓝色,厚厚的,前面有一个大口袋。口袋上绣着四个字:天天超市。
“你绣的?”
“嗯。绣了好几天。”
天天摸着那四个字,线迹均匀,针脚细密。“谢谢。”
“不用谢。”小夏穿上自己的围裙——也是深蓝色的,口袋上也绣着字,是“小夏”两个字。“我们店,终于有统一制服了。”
天天看了看小夏的围裙,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你的也是你绣的?”
“嗯。绣完你的,再绣我的。”
天天把围裙穿上,系好带子,低头看了看。口袋里能放很多东西——零钱、账本、笔,还有那只刨花兔子。她愣了一下。“兔子怎么在这里?”
“昨天放进去的。”小夏说,“你一周年,它陪你。”
天天把兔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摆在仙人掌旁边。一年了,兔子耳朵还是歪的。她没有再放回去,兔子就站在那里,看着店里的客人。
早上七点,第一个客人来了。是诚一。手里端着一个大碗,碗里不是饭——是一块豆腐,整块的,浸在清水里,碗底还铺着荷叶。
“开店一周年。送你一块豆腐。”
天天看着那块豆腐。“你每天送饭,今天还送豆腐。”
“饭是饭。豆腐是豆腐。”诚一把碗放在柜台上。“今天不做饭了,你自己煮。”
天天看了看那块豆腐。白白的,嫩嫩的,在清水里微微颤动。
“我不会煮。”
“那就凉拌。酱油、姜丝、葱花。你店里都有。”
天天从货架上拿了酱油、姜丝(昨天小夏买的)、葱花(也是小夏买的),在碗里调好,把豆腐捞出来,切成块,浇上去。尝了一口。凉的,滑的,酱油的咸和豆香混在一起,好吃。
“好吃吗?”诚一问。
“好吃。”
“那以后一周年都送你豆腐。”
天天愣了一下。“每年都送?”
“每年都送。”
上午九点,中村来了。后勤部的中村,穿着制服,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中村先生?灯坏了?”
“没坏。开店一周年,给你送个东西。”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灯泡——不是普通的灯泡,是那种暖黄色的,比现在用的亮一点,但颜色更暖。
“这个灯泡,比你现在用的好。省电,耐用,颜色也好看。”
“多少钱?”
“不要钱。仓库里拿的。”
天天看着他。“仓库里的东西,能随便拿?”
“不能。但这个是我自己买的。”中村把灯泡放在柜台上。“你换上吧。晚上灯亮一点,客人看得清。”
晚上,天天换了灯泡。店里的灯光变成暖黄色的,比以前亮,但不刺眼。货架上的东西被照得清清楚楚——酱油、盐、米、面、锅、碗、扫帚、拖把,每一样都像新的一样。
下午,和男来了。田之国的商人,穿着灰色大衣,背着行囊。
“天天老板,开店一周年。”他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柜台上。“火之国北边的特产。这次是卖的,不是送的。”
天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剪刀——不是普通的剪刀,是那种剪布用的,又大又沉,握在手里很稳。
“多少钱?”
“进价一百五十两。卖多少你自己定。”
天天把剪刀放在货架上,放在刨花兔子旁边。
“和男。”
“嗯。”
“你每次路过都给我带东西。”
“嗯。”
“为什么?”
和男想了想。“因为你的店还在。”
天天看着他。
“我以前路过木叶村,也给别人带过东西。后来再去,店不在了。白带了。”
“你的店还在。带的东西,有人收。”
天天没有说话。和男背上行囊,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天天老板。”
“嗯。”
“明年再来。”
他走了。
傍晚,老爷爷来了。那个不说话、每天买一包盐的老爷爷。他走进来,在货架上拿了一包盐,放在柜台上。放下钱,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着店里的东西——货架换了位置,东西多了,灯变亮了。他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柜台上,然后拿起盐,走了。
天天低头看。是一个小铃铛。铜的,旧旧的,但还能响。她拿起铃铛,摇了摇。“叮铃——”声音不大,但很清脆。她把铃铛挂在门把手上,风吹过来,铃铛轻轻响。老爷爷没说“开店一周年快乐”,但他送了铃铛。铃铛一响,天天就知道——有人来了。
晚上,小夏走了,诚一收了碗,店里只剩天天一个人。她坐在柜台后面,翻开账本——开店一年。总收入、总进货、总房租、总吃饭。一笔一笔加起来,相减,得出一个数字。她看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账本合上。
钱不重要,够活就行。重要的是店还在。人来过。东西卖出去过。有人记得她开店一周年,送了围裙,送了豆腐,送了灯泡,送了剪刀,送了铃铛。天天把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下面。把剪刀放在货架上,把灯泡拧上,把铃铛挂在门口。风一吹,“叮铃——”天天站在店门口,看着招牌灯。亮着,暖黄色的。
“天天。”诚一端着一碗饭走过来。“还没关门?”
“在等你。”
“等我干什么?”
“还你碗。”
诚一把碗递过来。天天从柜台下面拿出洗好的碗,还给他。两个人站在店门口,一个递碗,一个接碗。风吹过来,铃铛响了。
“开店一年了。”诚一说。
“嗯。”
“明年还开吗?”
天天想了想。“开。”
“为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诚一没有说话。他把碗收好,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
“天天。”
“嗯。”
“你的店,会一直开下去的。”
他走了。天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下卷帘。铃铛挂在门把手上,卷帘拉下来的时候,铃铛又响了。“叮铃——”开店一年。从忍具店改成超市,从五样东西到几十样,从一个人到两个人。赚过钱,也赔过。有人来过,有人走了,有人每天来。那把苦无还没卖出去,还放在柜台下面的箱子里。天天不打算卖了,就留着,提醒自己——以前是卖忍具的,现在是卖酱油的。以前是让人打架的,现在是让人过日子的。不一样了。
铃铛挂在门口。明天风一吹,它还会响。
(卷二 · 成长 · 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