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三年,秋。
残红如血的圆月悬在墨色夜空,镇国将军府却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火光冲天,哭喊声、兵刃相接声撕碎了深夜的宁静。
沈清辞被乳母死死按在暗格之中,透过狭小的缝隙,看着父亲沈毅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铁链穿透肩胛骨,鲜血染红了他一生戎马的铠甲。母亲执剑自刎,血溅丹陛,只留下一句凄厉的“辞儿,活下去,昭雪沈家冤屈”。
不过一个时辰,世代忠良的镇国将军府,便成了人间炼狱。
满门七十三口,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暗格外的脚步声渐渐逼近,乳母将半块调遣边军的虎符、一本家传《破阵兵法》和一柄短剑塞进她怀中,含泪推开暗格后门:“小姐,从密道走,永远别回来,别信任何人,只为自己活!”
沈清辞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她不敢哭,不敢出声,眼底的泪被滔天的恨意与恨意压下,只剩冰冷的决绝。
密道蜿蜒漆黑,她一路跌跌撞撞,身后是府中爆炸的火光,身前是未知的生死。身后追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箭矢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划破了她的衣袖。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埋葬了她十六年安稳的府邸,眼底再无半分少女的柔软。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将军府嫡女沈清辞,只有一心复仇、不死不休的孤魂。
她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身后的血月,将她的影子拉得漫长而孤绝。
三年时光,弹指而过。
雍都西市的一间不起眼的铁器铺里,戴着帷帽的女子正低头打磨一柄长剑,指尖布满薄茧,动作沉稳有力,眼神专注而冰冷。
她便是隐姓埋名三年的沈清辞。
三年间,她辗转江湖,尝尽人间苦楚,饿过肚子,受过追杀,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却也将家传的枪法、剑术练到了极致,更摸清了当年构陷沈家的核心线索——丞相魏庸与北狄私通,伪造通敌书信,栽赃沈家,只为夺兵权、谋朝篡位。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娇生惯养的嫡女,如今的她,身手可敌江湖顶尖高手,心智远超同龄男子,隐忍、狠绝,步步为营。
铁器铺是她的藏身之处,也是她收集情报的据点。三年间,她收拢了一批当年沈家旧部遗孤、被魏庸迫害的忠义之士,暗中组建了一支只听命于她的暗卫组织,名为“归刃”。
今日,归刃的暗卫传来密信:魏庸明日将在城郊别院会见北狄密使,商谈里应外合、夺取兵权之事。
沈清辞指尖摩挲着怀中的半块虎符,帷帽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寒芒。
三年蛰伏,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不会贸然出手复仇,她要的,是将魏庸的狼子野心公之于众,是让沈家的冤屈大白于天下,是让所有害过沈家的人,血债血偿。
入夜,她换上玄色劲装,腰间配剑,身形如鬼魅般跃出铁器铺,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世间,无人能护她,唯有她自己,执刃而立,护自己周全,报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