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秒变纯情郎?归途独处,小夭一句话让他尬到脸红!
小夭是在一阵平稳的颠簸中醒来的。
意识,像沉入海底的石头,一点点艰难地,向上浮起。
她还记得冰渊崩塌时的天崩地裂。
记得最后关头,坠入无边黑暗的失重感。
可现在……
没有刺骨的寒冷,没有濒死的窒息。
身上盖着温暖而厚实的兽皮毯子,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寒。
身下,是一个正在平稳飞行的,巨大而柔软的羽背。
清冷的风,夹杂着云的味道,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广阔无垠的苍穹,和飞速后退的云海。
她撑着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她前方不远处的,沉默的背影。
白衣,白发。
清冷,孤傲。
他正专注地驾驭着身下的巨鸟,没有回头。
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苏醒。
是相柳。
一瞬间,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那个在雪山中被孤立的、有九个脑袋的幼兽。
那个在沼泽地里,为了活命,不惜斩下自己头颅的少年。
那个在尸山血海中,从共工手里接过第一块干粮的士兵。
那个在海底,日复一日,沉默守护了她三十七年的影子。
还有那一次又一次,撕心裂肺的,真实的死亡……
小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再也无法,将眼前这个背影,和过去那个总是毒舌、冷酷、视人命如草芥的妖王,划上等号。
他……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这一动,终究是惊动了他。
相柳的背影,微微一僵。
他没有立刻回头。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有以往的审视、嘲讽和戏谑。
只剩下一种,小夭也看不懂的,复杂与……不自在。
他知道。
他知道她看到了。
看到了他所有深埋的过往,所有不为人知的痛苦和脆弱。
那个用冷酷和毒舌筑起的,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已经在她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沉默,在稀薄的空气中蔓延。
最后,是相柳先移开了视线。
他从身边拿起一个水囊,递了过去。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连动作,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这种反常的沉默,让小夭极不适应。
她接过水囊,默默地喝了几口。
清凉的水,滋润了她干渴的喉咙,却无法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气氛。
她想说点什么。
说“谢谢”?太生分。
说“对不起”?更奇怪。
问他“你还好吗”?她亲眼见过他有多不好。
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口,最后,只化为一句最笨拙的开场白。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相柳看着远方的云海,似乎在辨认方向。
过了一会儿,才用那沙哑的声音,简短地回答。
回清水镇。

清水镇。
那个他们初遇,也是孽缘开始的地方。
又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巨鸟飞行的呼呼风声,在耳边掠过。
小夭又忍不住开了口。

大概……还要多久?
三日。

依旧是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回答。
曾经那种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的交锋,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种比陌生人还要尴尬的,礼貌和疏远。
小夭觉得,还不如让他像以前一样,毒舌地嘲讽自己几句。
那样,至少,还算熟悉。
夜幕降临。
巨鸟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缓缓降落。
相柳利落地从鸟背上跃下。
他没有理会小夭,径自走到一边,熟练地升起一堆篝火。
然后,又不知从哪里,拿出几块处理好的兽肉,架在火上烤。
小夭默默地看着他。
看他垂着眼,专注地翻动着烤肉。
火焰的光,跳跃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给他那过分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烤肉的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相柳将烤得最好的一块,用干净的叶子包好,递给了她。
依旧,一言不发。
小夭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是感激,是心疼,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
夜,越来越深。
山中的寒气,也越来越重。
小夭本就有伤在身,又失血过多,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相柳捕捉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鸟的鞍座旁,取下一张厚实的,不知名的兽皮毯子。
他走过来,弯下腰。
将那张带着他体温的毯子,轻轻地,搭在了小夭的身上。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
甚至刻意避开了,与她有任何直接的触碰。
做完这一切,他就回到了火堆的另一边,闭上眼,开始打坐调息。
仿佛刚刚那个体贴入微的动作,只是出于本能。
小夭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那上面,残留着属于他的,清冷的,又带着一丝血腥味的气息。
她忽然意识到。
他们之间的那笔债,好像越算越乱了。
她为救他,献祭鲜血,奔赴冰渊。
他又何尝不是,在她之前的人生里,一次又一次地,用他的命,护她周全。
如今,谁也不欠谁了。
可不欠了之后呢?
他们之间,还剩下什么?
这种想不清,理还乱的感觉,让小夭心烦意乱。
她索性也学着相柳的样子,盘膝而坐,试图运功调息。
可灵力刚刚在经脉中运转一周天,她就惊愕地睁开了眼睛。
不对劲。
她的灵力之中,多了一丝她从未有过的东西。
那是一股精纯,又无比霸道的妖力。
冰冷,强悍。
带着属于相柳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它并没有与她的灵力产生冲突。
反而像天生就该在那里一样,温和地,与她的力量交融在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
是那场复活仪式吗?
是她的血,与他的妖力,在法阵中,产生了某种无法分割的,深度的交融?
小夭下意识地,看向火堆对面的相柳。
几乎是同一时间,相柳也猛地睁开了眼。
他眉头紧锁,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同样的不解与……烦躁。
显然,他也发现了。
在他自己的妖力里,同样多了一丝不属于他的,带着神农血脉的温暖气息。
这种灵力层面的深度纠缠,让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种无法斩断的,无比微妙的感应。
比如现在。
小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此刻内心的不自在和烦乱。
而他,大概也能感觉到自己此刻的震惊和混乱。
这下,更尴尬了。
简直就像两个被迫绑在一起的人,连心里的悄悄话,都能被对方偷听到一鳞半爪。
两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各自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这归途,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煎熬。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
遥远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小小的轮廓。
是清水镇。
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炊烟,小夭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这场尴尬的旅途,终于要到终点了。
可是,到了之后呢?
相柳会去哪里?
他还会回辰荣军吗?
还是,就此消失,再也不见?
这个念头,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在了小夭的心上。
有点疼。
她知道,她必须在落地之前,问个清楚。
她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相柳。
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相柳没有回头,但小夭知道,他在听。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风,吹动着两人的白发,纠缠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相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她都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多余的问题。
就在这时,他终于,缓缓地,回过头。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三天里,如此清晰地,直直地,望进了她的眼底。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用那沙哑的,带着一丝奇异磁性的声音,反问她。
你呢?

小夭一愣。
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想我,有什么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