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册封大典之后,西炎王宫,大排庆功夜宴。
这是属于玱玹的夜晚。
是属于他这个新任太子的,荣耀之夜。
殿内歌舞升平,丝竹悦耳,一派祥和。
玱玹身着华贵的太子朝服,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从容,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他的左手边,坐着小夭。
她今夜也经过了精心的装扮,一袭淡紫色的长裙,衬得她本就绝色的容颜,更是清丽脱俗,宛如月下仙子。
她的脸上,带着得体的,淡淡的微笑。
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她知道,今夜,不会平静。
那些在白日里俯首称臣的宗室贵族,那些被玱玹用铁血手段镇压下去的反对者。
他们此刻,正端着酒杯,用最谦卑、最恭维的姿态,向玱玹道贺。
可那一张张笑脸背后,藏着的,是蚀骨的恨意和不甘。
小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人。
在玉山之上,她看尽了千年的人心鬼蜮。
她比任何人,都懂得伪装下的杀气。
宴会,渐渐推向高潮。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颤巍巍地从宗室的坐席中站了起来。
是五王叔。
一个在之前的叛乱中,因为站队四王叔和七王叔,被剥夺了所有实权,只保留了一个空头爵位的,老人。
他端着一杯酒,步履蹒跚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全场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罪臣……罪臣有罪!

老人的声音,嘶哑而悲怆,带着浓浓的悔恨。
罪臣当年瞎了眼,错信了四哥和七哥那两个逆贼,险些酿成大错,辜负了先王,也辜负了太子殿下!

罪臣万死!

他说着,竟老泪纵横,以头抢地。
玱玹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淡淡地开口。

五叔请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今夜是庆功宴,不论旧事。
五王叔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老脸,眼中充满了感激。
殿下宽宏大量,罪臣……罪臣更是无地自容!

罪臣一无所有,唯有这杯家中珍藏百年的薄酒,聊表罪臣对殿下的悔过之心,与臣服之意!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酒杯。
那酒,在灯火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晶莹剔P透的琥珀色,看起来,确实是绝世佳酿。
还望殿下,能给罪臣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

罪臣,愿为太子殿下,效死!

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玱玹身为太子,面对如此卑微悔过的宗室长辈。
于情于理,都不能拒绝。
否则,就是不敬长辈,心胸狭隘,难以服众。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宽和的微笑。

五叔有心了。
他缓缓伸出手,准备去接那杯酒。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杯壁的那一瞬间。
小夭动了。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刚刚五王叔抬起头的那一刻。
她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看到了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和死志。
她的鼻尖,也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被浓郁酒香掩盖住的,甜腥气味。
这酒,有毒!
而且,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时间解释。
小夭的身体,比她的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动作快如闪电。
一把,抢过了那杯酒。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玱玹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小夭,你……
他只来得及,喊出她的名字。
下一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小夭仰起头。
将杯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动作,干脆,决绝。
仿佛她喝下的,不是穿肠的毒药,而是一杯最普通的,解渴的清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凝固了。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只有不远处坐席上的涂山璟,在那一刻,脸色煞白,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毒酒入喉。
如同一团烈火,在她的食道和胃里,轰然炸开。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从小腹升起,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小夭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痛哼。
“砰!”
琉璃酒杯,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玱玹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一把将摇摇欲坠的小夭,揽入怀中。
当他看到小夭嘴角那丝迅速变黑的血迹时。
当他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温度,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时。
他的世界,崩塌了。

小夭!小夭!
他抱着她,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惧与惊慌。
小夭的意识,正在迅速陷入黑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流逝。
好痛。
痛得好像整个灵魂,都被撕裂了。
但她不后悔。
她看着玱玹那张因为极致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
那张她看了千年,爱了千年,也怨了千年的脸。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抚摸着他的脸颊。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有他能听见。

哥……

我用我的命,赌你的天下……

你……不能输……
话音,落下。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那双曾经映照着漫山桃花的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绝望野兽般的嘶吼,从玱玹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整个大殿,都在他的嘶吼声中,剧烈地颤抖。
他抱着小夭那具正在迅速变冷的身体,双目,在一瞬间,变得赤红如血。
理智,彻底崩断。
“来人!传医师!把宫里所有的医师都给本宫叫来!”
“封锁大殿!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
他的声音,是淬了冰的疯狂。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还跪在地上,因为惊骇而呆若木鸡的五王叔。
下一秒。
“锵!”
玱玹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身影一闪。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在所有人惊恐的尖叫声中。
那位下毒的王叔,被玱玹一剑,死死地,钉在了大殿的盘龙金柱上。
鲜血,染红了狰狞的龙首。
涂山璟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他看着被玱玹抱在怀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生命迹象的小夭,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她!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小夭,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颤抖与哀求。
他将自己最精纯的灵力,不要钱一般,疯狂地渡入小夭的体内,试图护住她最后一丝心脉。
可是,没用的。
那毒,太霸道了。
小夭的生机,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根本无法挽留。
庆功的盛宴,变成了疯狂的修罗场。
音乐停了,舞蹈停了。
只剩下百官惊恐的尖叫,和玱玹那如同受伤孤狼般的,绝望的哀嚎。
他抱着她。
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眼睁睁地,看着那光,在他怀中,一点一点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