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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笼中的王姬,无声的枷锁

玉山岁岁待归人

在王母的默许和玱玹的步步紧逼之下,最终,小夭还是答应了下山。

那场关于母亲遗物的对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尘封千年的执念。

她必须知道真相。

但在那窒息的沉默最终被打破时,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提出了一个条件。

小夭
小夭

我可以跟你下山。

小夭
小夭

但是,涂山璟必须同行。

这是她在那片压抑的黑暗中,为自己寻找到的唯一一丝慰藉,也是她下意识抓紧的、最后的护身符。

玱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中翻涌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嫉妒与不悦。

但他最终还是压下了所有情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玱玹
玱玹

好。

为了那个更大的局,他可以暂时容忍这只碍眼的狐狸。

下山的消息一经确定,玱玹的行动快得惊人。

仅仅过了一夜,小夭便发觉,自己所居住的宫殿,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那些会笑着同她聊天的侍女们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身披甲胄、面无表情的侍卫。

他们从殿门到庭院,从长廊到窗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方小小的天地围得如铁桶一般。

水泄不通。

玱玹说,这是为了保护王姬在启程前的安全,以防宵小之徒。

名曰“护卫”。

实则,是“看管”。

小夭的行动自由被彻底限制。

她推开门,想去殿外的桃林里走走,立刻就有两名侍卫上前,伸出长戟,交叉拦住她的去路。

“殿下,殿帅有令,您不可离开此殿半步。”

那声音,冰冷得像一块铁。

小夭的心,也跟着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甚至,连见涂山璟一面都变得无比困难。

她终于迟钝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玱玹对她的“爱”,究竟是一种怎样沉重又偏执的东西。

那不是请求,是占有。

那不是亲情,是枷锁。

他用那份血脉相连的责任,用那段朝云殿的温暖过往,亲手编织了一个巨大而华美的牢笼。

而她,就是那个即将被关进去,终身不得自由的囚徒。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恐惧,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感到呼吸困难。

她试图反抗。

她冲着那些侍卫发火,摔碎了殿内名贵的瓷器,甚至用绝食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可这一切,都毫无用处。

那些侍卫像没有感情的木偶,任她打骂,岿然不动。

直到第三天傍晚,玱玹才终于出现。

他仿佛没有看到一地的狼藉,也没有在意小夭苍白的脸色。

他只是端着一碗清粥,走到她面前,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玱玹
玱玹

小夭,别闹了,先把粥喝了。

小夭看着他,眼中是全然的陌生和戒备。

小夭
小夭

玱玹,你放我出去!

玱玹
玱玹

外面不安全,你会遇到危险。

他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小夭猛地挥手,将瓷碗打翻在地,滚烫的粥溅了他一手,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夭
小夭

这不是保护!这是囚禁!

她嘶吼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玱玹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的身体。

他缓缓蹲下身,用手帕,一点一点擦拭着手背上的污渍。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温柔,和同样深不见底的残忍。

玱玹
玱玹

小夭,别怕。

玱玹
玱玹

哥哥会保护你,永远。

玱玹
玱玹

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用去。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小夭瞬间从头凉到脚。

她呆呆地看着他,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终于明白,她逃不掉。

从他找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落入了一张用爱织成的、无边无际的网里。

接下来的几日,小夭不再吵闹。

她只是沉默地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窗外,是自由的风,拂过桃林,卷起漫天花瓣,如一场绚烂的雪。

有鸟儿在枝头鸣唱,展翅飞向高远的天空。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连呼吸都带着枷锁的重量。

她看着窗边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

美丽,却又陌生。

那真的是自己吗?那个在玉山上,看书、听风,静观了千年世事,以为自己无悲无喜的神女?

这一刻,她忽然无比怀念起玉山上那种纯粹的孤独。

那种孤独,清冷,却自由。

不像现在,每一寸空气里,都充满了令人惶恐不安的禁锢感。

与此同时,结界之外,涂山璟心急如焚。

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那日之后,他就再也见不到小夭了。

他想进去看看她,却一次又一次被玱玹的侍卫冷硬地拦在门外。

“殿帅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王姬。”

他第一次在玱玹面前,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他是富可敌国的涂山氏族长,他的名字在大荒任何一个角落都足以令人敬畏。

可在这里,在玉山之上,在绝对的权力与不讲道理的帝王心术面前,他所有的财富和声望,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连靠近她的宫殿都做不到。

最终,他只能在远处的一块山石上坐下,取出怀中的琴。

他没有办法进去,只能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担忧与思念,化作悠扬的琴音,乘着风,遥遥地传递给她。

希望她能听到。

希望她能知道,外面,还有人在等她。

夜,深了。

小夭在断断续续的琴声中睡去,却陷入了一场可怕的噩梦。

她梦见了母亲。

梦里的母亲不再是画像上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而是满身是血,倒在一片焦土之上。

那截烧焦的桃花枝,就掉落在她的手边。

母亲看着她,眼中是无尽的悲伤和急切,嘴唇翕动着,不停地对她重复着两个字。

“快逃……”

“快逃!”

小夭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狂跳不止,额上布满了冷汗。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境的恐惧还未散去。

她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就在这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她的窗前一闪而过。

快得如同错觉。

但小夭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玱玹。

他一直在外面。

他一直在监视着她,连她睡觉的时候也不放过。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小夭的头顶。

她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极致的恐惧,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终于明白了。

玱玹的爱,是一张会吞噬人的网。

在他的认知里,她早已不是他的妹妹。

而是他的“所有物”。

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瘫坐在床榻上,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深渊里,无论如何挣扎,都看不到一丝光亮。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上了自己的眉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霸道的触感。

是相柳那滴心头血融入她身体时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危险的、满嘴毒舌的妖王。

可是在这一刻,相柳那句冰冷又嘲讽的话,却在她脑海中无限放大,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没有力量,你连选择自己呆在哪里的资格都没有!”

是啊。

没有力量。

她看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眼中翻涌的恐惧与绝望,渐渐地,凝结成了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燃起的、不顾一切的火焰。

她不要做囚徒。

她要自救。

可是,她能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