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小丑的预告

殷霄在新校大门前驻足停留了许久。

他双手比成枪状，指尖并拢，摆出照相机取景的姿态，来回比划，想要框住眼前最美的景色。可他还没来得及定格画面，就透过这方寸画框，看见了一个无比诡谲的人。

洁净开阔的A市大学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着嘻哈风格服饰的白脸小丑。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小丑气质神秘莫测，一身怪异装扮，在满是整齐校服的大学生人群里格格不入、分外突兀。可周遭所有路人，都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和世界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真空。

茫茫人海里，他与殷霄遥遥相望。

小丑滑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殷霄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Biu——审判魔术师，我找到你了！”

对视的刹那，小丑忽然癫狂大笑，猛地抬起双手比成枪口，对准殷霄砰砰连“开”两枪，刺耳的笑声骤然在空气里炸开。

他鲜红勾勒的嘴唇一路裂开到耳根，本就滑稽的面容，瞬间染上刺骨的诡异。殷霄看得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毛骨悚然。

校门口人流渐渐涌动，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等人流散去，方才伫立在原地、让他后背发寒的小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方才那场诡异的相遇，从来没有发生过。

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殷霄抬手抹了一把后背，掌心一片湿凉，才惊觉自己方才竟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他随意甩掉掌心的汗，不拘小节地往裤腿上擦了擦，慢悠悠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号码举到耳边。

他抬眼望向喧嚣繁忙的街道，漆黑眼底没有半点光亮。

A市校门口的人流渐渐稀疏，只剩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去往周边小吃街巷。夕阳西沉，暖橘色余晖温柔洒落，轻抚着喧闹过后渐渐归于平静的A大校园，无声提醒着奔波整日的人们，今日时光已所剩无几，该好好珍惜这最后的傍晚。

暖亮刺眼的橘色日光，落在迎面奔来的少女身上。她一眼望见殷霄，满心欢喜朝他狂奔而来，校服衣角随风轻轻扬起。

少女纤细白皙的腿上，留着一块尚未消退的淤青，她却毫不在意，半点不觉得疼痛。

她像一只刚学会展翅的小燕雀，从远处全力奔赴，一头撞进了殷霄怀里。

殷霄被她扑得连连后退好几步，险些攥不住手里的手机。

“阿霄！你终于舍得从国外回来啦！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想死你了！”少女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紧紧环住他的腰撒娇，“我的礼物呢？有没有给我带呀？”

“阿晚，先松手，你快把我勒得喘不过气了！”殷霄无奈又好笑，费力挣脱少女的怀抱，站在一旁连连顺气，“都长这么大了，还动不动就抱来抱去，也不害羞。”

林轩晚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立刻规规矩矩站好：“那不是好久好久没见你了嘛……干爹叫你出国两年干什么呀，是筱姐说的要参加比赛吗，一个比赛参加两年？”

殷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将她从头到尾细细打量了一遍。

当目光落在她腿上的淤青时，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我听说，放学路上有几个小混混堵你，还和你动了手，让你挂了彩。”他微微抬着下巴，语气冰冷地陈述事实，转瞬话锋一转，染上几分戏谑的笑意，“最后打赢了没有？”

听到这话，少女立刻扬起小脸，瞬间像只斗志昂扬、神气十足的小母鸡，满眼得意。

“当然赢啦！我左右开弓，直接把他们全都打趴下了！我是不是超厉害？”少女攥起小拳头，手舞足蹈地给他比划当时打斗的场景，眼眸亮得惊人，“那三个人，是机电学院院霸手下的几个小混混！”

殷霄垂眸望着她亮晶晶、满是邀功意味的眼神，紧绷的嘴角终于浅浅漾开一点弧度，眼底的寒意也褪去大半。“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腿上的淤青，力道放得极轻，“疼不疼？”

林轩晚立刻大大咧咧地摇头：“早就不疼啦！是他们先找茬欺负低年级同学，活该被揍。就是……”她话音一顿，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那几个人放了狠话，说之后还会来找麻烦。”

殷霄微微一笑：“怕什么，有我在，你有什么好害怕的？”他突然抬眼，方才小丑诡异的笑脸、隔空对准自己的枪口，猛地在脑海里闪回。

夕阳的暖意仿佛瞬间褪去，一阵刺骨凉意悄然爬上背脊。

他望着远处空荡荡、只剩落日残影的校门口，低声自语：“小丑是谁啊……看来，黑耀组织已经知道我回国了……”

林轩晚没听清他接下来的话，歪着头问道：“阿霄，你刚刚说什么？”

殷霄回过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暗色，重新看向身前鲜活热烈的少女，掩去了所有汹涌心事。

“没什么。”他抬手，习惯性揉了揉她的头顶，“这件事交给我。以后放学，等我来接你。今晚我请你吃烤串。”

林轩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最喜欢阿霄了！”

暖橘色的落日彻底沉下天际，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喧闹的校园渐渐归于寂静，晚风吹拂着路两旁的树影，将影子拉得狭长扭曲。

殷霄牵着林轩晚转身往校外走去，脚步平稳从容。

只有他自己清楚，那道小丑的视线，从来没有真正消失。

小丑就藏在这片渐渐沉落的夜色里，躲在每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背后，正死死盯着自己。

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

而且他隐约能确定，那个小丑，似乎并不属于黑耀组织。

那他属于哪一方组织的？

夜色渐浓，两人在街边点了十几串烤串，寻了处空位坐下。

殷霄斜倚着塑料板凳，后背慵懒靠着，指尖熟练洗着一副扑克牌，周身漫出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抬眼，静静望着低头玩手机的林轩晚，看了许久，才淡淡开口：“阿晚，你才上高一吧，嗯？”说话间，他将双手搁在塑料餐桌上，扑克牌在指间翻飞，洗出一阵清脆的嚓嚓声响，“我转学到A大了，你知道？”

林轩晚闻声抬头，眼底亮得像盛着碎星。暖黄灯光落在她眼瞳里，折射出流转的温柔光泽，一瞬就让殷霄看得微微失神。

她望着愣神的少年，嘴角弯起一抹干净天真的笑意：“当然高一呀，阿霄。至于你转学的事，筱姐早就和我说啦，下周一开始正式到校上课，对不对？”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歪了歪头，眸底漫上一层浅浅疑惑。

“阿霄，你还没回答我，当初为什么突然被干爹叫去国外，整整两年都没有回来？”

殷霄洗牌的动作猛地一顿，片刻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若无其事地继续。

林轩晚安静坐着，耐心等着他的答案。

可一直等到烤串全部上桌、冰饮摆好，他始终闭口不言。她只好轻轻抽出随身的便携湿巾，仔仔细细擦干净指尖。

漫长沉闷的沉默里，盘中烤串只剩下最后一串。

她伸手去拿的瞬间，终于等到了那句迟来许久的回答。

“我去安葬故人，顺便参加了一场奥数大赛，拿了冠军。”殷霄习惯性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软得不像话，“别担心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了吗，阿晚？”

林轩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硬别扭地偏过头：“谁担心你了，少自作多情了，哼！”她佯装满不在乎，几口吃掉最后一串烤串，干脆把头扭向一边，刻意不去看他。

殷霄低低笑出声，拿出手机起身去前台结账。

而林轩晚独自留在原地，将侧脸悄悄埋进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纤长眼睫垂下，死死掩住眸底翻涌、快要藏不住的细碎泪光。

安葬故人。阿霄，这个事情会让心口那么疼，为什么从来不肯说？为什么非要一个人，硬生生扛下所有？

林轩晚鼻尖猛地一酸，眼泪险些当场坠落。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拼命把翻涌的情绪强行憋回去，重新扬起脸，对着折返回来的殷霄，装出一副吃饱喝足、安然无事的模样。

可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究再也克制不住。

一开口，眼泪便决堤而出，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视线被泪水糊得一片朦胧，她望着眼前瞬间手足无措的殷霄，心头翻涌的委屈、心疼与愤怒瞬间炸开，彻底溃不成军。

“殷霄你这个混蛋！你好傻！太蠢了！”她嗓子沙哑发颤，带着哭腔失控低吼。

“当初那么痛苦难熬的日子，你为什么从不懂得难过、从不肯示弱、从不找人诉苦，非要一个人全部憋着、独自硬扛下来啊！殷霄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笨蛋——呜呜呜！你赔我的眼泪！”

殷霄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抽来好几张纸巾，笨拙地塞进她手里，只能静静望着她，无奈又心疼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清楚楚。

林轩晚这颗琉璃心，从来都比谁都懂他心底那些没说出口的千疮百孔。

别哭了，我一点也不疼……

殷霄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能看着林轩晚落泪，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哄好她。

林轩晚被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了，一边哭一边笑，抬手轻轻捶了他几下，傲娇嘟囔：“臭殷霄，连女孩子都不会哄，以后等着当光棍吧！到时候可别来找我！”

殷霄只能无奈浅笑，温柔牵起这只闹脾气的小猫，缓缓离开烤串摊。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入夜的凉意掠过街巷，路边路灯投下昏沉斑驳的光影。

殷霄把情绪依旧低落的林轩晚安稳送到校门口，看着她平安走进校园，走向宿舍楼。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头望向他，缓步上楼。

确认她安全进屋后，殷霄才安心转身，独自往回走。

原路经过方才的烤串摊，街上行人几乎已经散去，只剩空荡的桌椅和微凉晚风。

他漫不经心地往前走，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老旧的路灯杆，脚步骤然停下。

路灯基座的阴影里，静静躺着一封纯白信封，孤零零贴在地面上，格外惹眼。

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正中央只勾勒着一个线条极简、神情诡异的小丑笑脸，和白天校门口那个白脸小丑的模样，一模一样。

殷霄眸光一敛，周身气息瞬间沉了几分。他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捏起信封，纸面微凉，还浸着夜色的清寒。

拆开信封，抽出里面一张单薄信纸。纸上只用简单线条画着一张大笑的小丑脸庞，还有一个戴着高顶魔术帽、遮住面容的人影，手中握着一张黑桃K扑克牌。

这幅简笔画里的魔术师身影，像一块冰石重重砸在殷霄心底。

他捏紧信纸，指节微微收紧，漆黑眼底翻涌着深沉的冷意与戒备。

白天校门口凭空出现、又无故消失的小丑，从来都不是他的幻觉。他相信自己的眼睛，绝不会看错。

那个神秘诡异的小丑，就是这封信件的主人。

白天的偶遇是试探，这封深夜悄然留下的信件，才是一场真正正式的预告。

看来这个小丑，已经认准了他审判魔术师的身份，特意找上门来。

只是对方是敌是友，他无从知晓。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棋局，已在沉沉夜色里为他正式拉开序幕，而潜藏在暗处的未知危险，也从这一刻起，彻底缠上了他。

骤然间，淅淅索索的摩擦声，在路边阴暗的花坛里突兀响起。殷霄脚步一顿，警觉地后退两步，不动声色将信封悄然收起，顺手从地面捻起几支沾着食物余污的锋利竹签。

花叶簌簌发抖，诡异的窸窣声未曾停歇。死寂的黑夜中，无声的对峙瞬间凝滞了周遭的空气。

殷霄丝毫没有放松戒备，心底反倒勾起一丝探究。

“Hello～让我瞧瞧——是谁第一个发现我的！”

怪诞尖利的嗓音骤然炸开，弹簧小丑猛地从繁茂枝叶里弹射而出，咧开夸张大嘴，冲着猝不及防的段霄张狂大笑。

轻快又诡谲的男声从它口中的扬声器传出：“哦呀~原来是位帅气的绅士啊~您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弹簧小丑半截身子连着金属弹簧，在昏黑花坛里摇头晃脑，甚至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可这副滑稽模样落在殷霄眼里，只剩赤裸裸的恶意与幸灾乐祸。

下一秒，小丑闪烁的光点还未定格，一记拳头破空而至，狠狠砸在它的头颅之上。

小丑脑袋应声从弹簧底座脱落，划出一道利落的抛物线，“咚”地一声，精准落进路边的绿色垃圾桶。

殷霄收回手，面无表情拍了拍掌心的灰。

“惊喜谈不上，纯属惊吓。”他语气平淡，字字冷硬，“大半夜不安分待着，跑出来装神弄鬼吓唬人，我看你病得不轻。”

垃圾桶里只剩半截残骸的小丑：“……”

殷霄的嘴巴还没停下：“吓人也就算了，好好一个小丑玩偶，配色弄得不红不黑、黄不拉几，审美实在太差，丑得跟大黄蜂似的。”

挨了一拳又被疯狂吐槽的半身小丑，在垃圾桶里无声地崩溃“抽泣”。

呜呜呜……他才不是大黄蜂！他不是大黄蜂！

最后，殷霄转身准备离去，余光瞥见花坛散落的残破零件，顺手一并捡起，全数丢进垃圾桶内。

“劣质次品，记得找商家售后退款。”

残破零件重重砸落，垃圾桶里的半身小丑玩偶被砸得脸面扭曲。原本闪烁红光的双眼彻底熄灭，内置扬声器只剩刺啦刺耳的电流杂音，尖锐得刺痛耳膜。

隔着遥远的暗处，操控这一切的人脸色早已铁青。

他猛地将手中控制器狠狠掼在地面，精致的仪器瞬间四分五裂，刺耳杂音这才终于停歇。青年白皙清俊的脸颊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与猩红。

“去他妈的魔术审判。”他压低声音，嗓音里满是濒临失控的怒吼，指节死死攥紧，指尖泛白，“还敢拿大黄蜂调侃我！那明明是警戒线！！！”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轻轻叩响。

一、二、三……整整六下，节奏规律又透着几分冰冷。

小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满脸狰狞，飞快收拾好一地狼藉，抬手拉开房门。

开门的瞬间，积压的怒火险些冲破理智，他几乎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一滞。

门口站着一位高挑女子，怀里抱着那个被段霄一拳打废的弹簧小丑，脸上带着全然不染世俗的懵懂与无辜，眼神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大黄蜂萨伊，这是你做的小玩偶，对吗？”她柔弱地弯了弯唇角，语气天真无害，将残破小丑递到他面前，“方才我在街边碰到一个男生，把它丢进了垃圾桶，我便顺手捡了回来，还给你。”

小丑脸上的狰狞几乎快要绷不住，整张脸扭曲得难看至极。

天底下所有糟心事，怎么偏偏全都降落在自己头上啊？

他死死按着发胀的眉心，将那堆惹人心烦的破烂塞回女子怀里，语气近乎崩溃哀求：“算我求你，莱西特安，行行好赶紧拿走。再放在我眼前，我真的要疯了。”

女子微微歪头，头顶一对恶魔小角泛着淡淡微光，粉色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她语气平静反问，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可是……我为什么，要行行好呢？”

小丑彻底僵在原地。

这一刻，他是真的快要被逼疯，半点解释的心思都没有。

PS：这个世界观应该会很大，等我会慢慢讲，但是先让殷霄的队友蹦出来。

这一章我又添加了一些内容，让小丑和恶魔露出来，但下一章小丑和恶魔不会出现了，喜欢的继续追更，我会一个周更新两三次的。有建议的朋友们嘎吱一声，我会参考一下的，好的话我会采纳的。

小丑：Biu～Biu～你被我射中了～快点爱上我吧！

笑笑(殷霄)：呕！你谁啊！

晚林(林轩晚)：(好奇)哥哥，你怎么……油头粉面的？

小丑：(喷血)我不油腻！也不是大黄蜂！我不是大黄蜂！不是！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恶魔：(天真无邪)萨伊，大黄蜂。

小丑：(这个世界不够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