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笼中

囚兽之隐

苏锦睁开眼的时候，嘴里全是铁锈味。

后脑勺钝痛，手腕被什么东西勒得生疼。她低头看了一眼——铜质的锁链，做工精细得近乎病态，一端扣在她腕间，另一端消失在床柱的暗扣里。帐子是深红色的，像凝固的血，透过帐幔能看见房中的陈设：紫檀木的架子床，错金博山炉里燃着不知名的香，烟气袅袅地盘旋。

这不是她的房间。

脑子里炸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欢迎进入强制爱最终世界。本世界关键词：囚禁、偏执、夺嫡。主线任务：在摄政王的囚笼中存活三十天，并使其“执念值”达到100%。任务成功则返回现实。任务失败则永久留在本世界。】

苏锦深吸一口气。她在之前的二十二个世界里已经习惯了这种开场——被绑架、被囚禁、被各种身份的病娇男主锁在身边。她是老手了。系统给她的身份是礼部侍郎的庶女，三天前在宫宴上被摄政王以“意图谋刺”的罪名扣下，自此关在这间偏殿里。

外面的天光已经暗了。她判断时间大约是戌时。

锁链的长度经过精密计算——足够她在床上翻身，够到桌边的水壶，但走不到门口。桌上放着食盒，打开，里面的饭菜还温热。这倒是和前几个世界一样：男人们关她，但不会让她饿死。

苏锦沉默地吃完了饭，擦干净手，然后开始观察。

窗户从外面钉死了。门从外面上了三道锁。她试了试锁链的强度，铜质偏软，如果有工具，花些时间或许能撬开。但这具身体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当作撬锁工具的东西。

第一个夜晚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苏锦等了一整夜，摄政王没有来。这在她的经验里属于异常——前二十二个世界里，男主们通常会在她醒来后两小时内出现，用各种方式宣示主权。而这个世界的第一夜，她独自度过。

第二日清晨，送饭的是个垂着眼的小太监，一言不发地将旧食盒收走，换上新食盒。苏锦抓住时机问：“王爷呢？”

小太监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退出去，锁上了门。

第三天，第五天，第七天。

依旧没有人来。

苏锦开始怀疑系统是不是出了bug。囚禁她的人不出现，那“执念值”如何增长？她对着空气喊了几次系统，系统只冷漠地回复：【任务进度：执念值12%】。12%哪里来的？她什么都没做。

第八天夜里，她被锁链的声响惊醒了。

不是她的锁链。是另一个人的。

黑暗中，床帐被一只手掀开。月光从没钉严实的窗缝漏进来，照在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戴着一枚墨玉扳指。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苏锦在二十二个世界里见过无数张英俊的面孔，但这一张让她短暂地失了神。不是因为好看——虽然确实好看得过分，眉目如刀裁，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见血封喉的冷淡——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不是占有欲，也不是情欲，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审视的专注，像在端详一件终于落到手里的、想了很久的东西。

摄政王顾衍之，本世界的男主。

他坐在床沿，低头看她。月光只照亮了他半边面孔，另外半边埋在阴影里，像一尊被劈开的神像——一半是悲悯，一半是暴虐。

苏锦迅速切换到她最熟练的状态：微微睁大眼睛，嘴唇轻颤，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锁链叮当作响。这是她在第一个世界就学会的表情——恐惧中带着倔强，小白花标配。

“醒了？”他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要低，像大提琴的C弦被缓缓拉动。

苏锦没说话，只是把被角攥得更紧。

顾衍之看了她几秒，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无法转头。他的拇指在她下颌线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东西的真实触感。

“我叫顾衍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囚犯。不是人质，不是客人，是囚犯。这里没有贵人，没有女眷，没有例外。”

他松手，站起来，转身要走。

苏锦在那一刻做了一个让她事后回想都觉得冲动的决定——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袍下摆。

顾衍之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从锁链中探出来的手，纤细的、微微发抖的手指攥着他的玄色袍角。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几乎称得上危险的目光看向她的脸。

“你会杀我吗？”苏锦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清晰得像石头落入深潭。

顾衍之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在这个距离，苏锦看清了他的眼珠颜色——极深的琥珀色，像被岁月熬煮过的松脂。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拽着衣袍的手上，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抬手，轻轻覆住了她的手背。

掌心的温度偏低，干燥而稳定。他就那样覆着她的手，慢慢地把袍角从她手里抽出来。然后他站起来，这一次真的走了。

锁链声在身后响起，然后是三道门锁依次落下的声音。

苏锦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心跳快得不正常。她抬起手——刚才被他覆过的那只手，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凉意。

“系统，”她在心里喊。

【任务进度：执念值45%。请继续努力。】

她愣住。什么都没做，就涨了33%？就因为拽了一下衣角？

这和她经历过的所有世界都不一样。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他看她的最后一眼——那不是系统设定的“强制爱男主”公式化的眼神。那里面有疑惑，有克制，有一种看见预期之外的东西时的短暂慌乱。

那不应该是数据该有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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