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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

我装学渣他装校霸

月考成绩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公布的。

没有排名表,没有公开张贴,市一中不搞这一套。但成绩单会发到每个人手里,上面印着自己的各科分数、班级平均分,以及一个用极小字号印在角落里的、需要费点功夫才能找到的班级排名。

找到的人自然会告诉没找到的人。没找到的人又会告诉更多的人。不用到晚饭时间,谁考了第一、谁垫了底,就会变成全班共享的情报。

林知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正在吃同桌女生分给他的半块饼干。他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嚼饼干的速度没有丝毫变化,然后把成绩单对折,夹进桌上的练习册里。

班级第十九名。

比入学时的中游水平略低一点,但也在正常波动范围内。英语稍微高了点,数学稍微低了点,语文中规中矩,理化生全是平均分上下浮动。一份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成绩单——不够好到被老师表扬,不够差到被叫去谈话。

完美。

有人从后排走过来,脚步不快,带着那种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节奏。林知没抬头,但他把那页练习册翻了过去,盖住了成绩单。

一根手指从背后伸过来,点了点他的肩膀。

“考了多少?”

陆野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林知转过头。陆野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成绩单,纸已经被揉得有些皱了,像是对待一张废纸。他的表情很随意,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看不出任何因为考砸而产生的负面情绪。

“一般。”林知说。

“一般是多少?”

“十九名。”

陆野挑了挑眉。那个动作很轻微,但林知捕捉到了。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这让林知有些不舒服——他不太确定陆野到底看出了什么。

“你呢?”林知反问。

陆野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递给他,像是递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林知接过来,展开。

班级排名:四十七。全班一共四十七个人。

林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三十八分的数学——这个分数意味着陆野大概只做了选择题,而且大概率是随便选的。其他科目也差不多,每一科都精准地卡在“不是交了白卷但也没认真写”的区间。

演得挺像。

数学38分。林知想起那个被精准复刻在空气中的数竞符号。想起他说“我数学不好,也不懂这些”。

装的,但没有证据。

“看够了没?”陆野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林知把成绩单递回去,表情平静。“节哀。”

陆野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点痞气,但笑意没到眼底。

“有什么好节哀的,”他把成绩单揉成团,随手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意料之中。”

太准了。那个纸团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正中垃圾桶的正中心。

一个人如果考了倒数第一,又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毫不在意,大概有两种可能:要么他真的不在乎,要么他把在乎藏得很深。

陆野是哪一种?

林知发现自己又在想陆野的时候,及时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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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布成绩的第二天,班主任在早自习时宣布了一件事。

“陆野同学主动找到我,表示想要提高成绩,希望调到前排。”

班主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欣慰。那种表情林知很熟悉——像是一个老农民看到自己的荒地突然冒了棵苗,不知道该浇水还是该怀疑这棵苗是不是野草。

“精神可嘉,精神可嘉。那么——有谁愿意和陆野换座位?”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人举手。

林知前排几个人的后背都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仿佛被班主任的目光扫过是一种物理上的压迫。

班主任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知。”

林知抬起头。

“你成绩比较稳定,性格也沉稳。你就带带陆野,当他的同桌,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林知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个安排来得太突然,也太刻意了。陆野想好好学习——这个理由本身就像一个精心包装过的谎言。而班主任选他当陆野的同桌,无非是因为他看起来最老实、最不会受影响、最容易被牺牲。

一个中等生,放到校霸旁边,就算被带坏了也不可惜。

林知在心里替班主任补完了这段潜台词。

“好的,老师。”他说。

声音平稳,表情配合着恰到好处的服从。

班主任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朝后排喊了一声:“陆野,搬到林知旁边。”

后排传来桌椅推动的声响。陆野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手里拎着书包,步伐依旧懒散。

他走到第三排,在林知旁边的空位坐下。书包往桌上一甩,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在胸前,像是搬过来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哟,”他侧过头,看着林知,“又见面了。”

林知推了推眼镜。“嗯。”

他重新低下头,把目光放回课本上,余光却在观察身边的动静。陆野从书包里抽出一本书——居然真的是课本,不是漫画也不是游戏机。他把书摊开在桌上,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然后盯着黑板看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他趴下了。

头枕在臂弯里,脸朝向林知这边。

林知继续看课本,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距离他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毫无遮挡地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甚至能听到陆野均匀的呼吸声——不是真的在睡觉,只是趴在那里,安静地看他。

“你写字的样子,”陆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跟做贼似的。”

林知的笔尖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感觉你在偷偷摸摸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林知侧过头,隔着镜片看向他。

陆野趴在桌上,只露出半张脸。那双眼睛是清醒的,带着某种似笑非笑的玩味。

“你想多了。”林知转回去,继续写题。

“可能吧。”陆野说。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闭上眼,就那样趴在桌上,安静地看他写了整整一节课。

林知写了两页题。他后来翻回去看,发现那两页里有三道计算错误,都是低级到不可思议的低级失误。

他把那一页撕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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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第一天,相安无事。

同桌第二天,陆野开始带零食来教室。他把一袋薯片放在两人课桌中间,没说话,也没邀请,就是放在那里,像是放在自己家茶几上一样自然。

林知一开始没动。

第二节课的时候,他趁陆野趴在桌上假寐的间隙,悄悄拿了一片。

同桌第三天,林知发现自己桌上的矿泉水被人换过了。原本喝了一半的那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瓶新的、还没拧开盖的。

他看向陆野。

陆野正在翻课本,表情无辜得像是真的在学习。

“你换的?”林知问。

“什么?”

“水。”

“哦,”陆野头也不抬,“你那瓶放了三天了,都快长毛了。顺手帮你扔了。”

林知看着那瓶新水,沉默了几秒。

“谢了。”

“嗯。”

陆野翻过一页课本。那一页还没讲到,翻得太早了,但林知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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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第四天,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

不是在他们之间。

而是在他们周围。

林知注意到,每当他和陆野同时出现在某个场合——教室门口、走廊拐角、食堂排队——周围的目光就会变得微妙。那种目光不是盯着某一个人看的,而是同时看他们两个。

有一次课间,林知去接水,路过两个正在聊天的女生。他听到其中一个说了一句“你不觉得他们俩”,然后另一个推了她一把,两个人就不说了。

“他们俩”是谁?

林知没有回头。

而陆野似乎对这种变化毫无察觉。或者说,他察觉了,但完全不在意。他依旧每天趴在桌上,枕着胳膊,在距离林知三十厘米的地方看他写字。有时会突然冒出一句奇怪的话,有时会把零食放在两人中间,有时会趁林知不在的时候往他桌上放一瓶新水。

他们的气场确实很奇怪。

一个公认的校霸,安静地坐在一个最没存在感的书呆子旁边,不打架不闹事,每天上课趴着下课躺着,偶尔还会关心对方喝不喝水。

而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在那些无人知晓的瞬间里——陆野趴在桌上的时候,林知的余光也在看他。

他的睫毛很长。

睡觉的时候不会皱眉。

耳后有一颗很小的痣。

林知把这些观察收进脑子里一个标着“好奇心”的文件夹里,然后继续写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对的题目。

只是他自己都没发现,那道隔着两个人的隐形墙,在课桌与课桌之间、在零食与新水之间、在每一次偶遇之间——

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