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赛车场永远浸在喧嚣里,引擎的轰鸣划破夜空,混着晚风裹着汽油味,在夜色里翻涌。
陈奕恒靠在他那辆银黑色赛车上,指尖夹着根未点燃的烟,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喧闹的人群。
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富家少爷,眉眼生得桀骜,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一身黑色赛车服衬得身形挺拔,刚结束的比赛他又拿了第一,周遭的恭维与起哄声不绝于耳,他却始终没什么兴致,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疏离。
对他而言,赛车不过是打发无聊、逃离压抑家族生活的出口,身边围着的人,大都是冲着他的身份而来,逢场作戏的热闹,从来暖不了他那颗早已习惯孤独的心。
雨丝忽然淅淅沥沥落下来,打乱了赛场的喧闹,人群纷纷往避雨处挤。陈奕恒懒得动,依旧靠在车边,抬眼看向雨幕,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赛道围栏外的那个身影。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牛仔裤配小白鞋,周身没有半点赛场的戾气,像一缕误入混沌的阳光,格格不入却格外耀眼。
他手里攥着一本摊开的书本,大概是躲雨走错了路,站在屋檐下,微微皱着眉看了眼越下越大的雨,又抬头打量了一圈这个满是机车与喧嚣的地方,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畏惧,只有几分茫然,随即又恢复了温和。
是陈浚铭。
陈奕恒莫名就移不开眼了。
他见过太多刻意讨好、故作乖巧的人,却从没见过这样干净的少年,眉眼弯弯,气质澄澈,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盛着星光,即便身处这样嘈杂的环境,也依旧透着独属于大学生的青涩与温柔,浑身都散发着阳光开朗的气息,和他所在的世界,完全是两个极端。
陈浚铭其实是周末出来图书馆自习,返程时遇上大雨,绕路躲雨竟误打误撞到了城郊的赛车场。
他对赛车一窍不通,也不喜欢这里的吵闹,只想等雨小些就赶紧离开,正低头整理被雨水打湿的书页,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头,对上了不远处那个靠在赛车上的少年。
男人长得极好,桀骜又张扬,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可看向他时,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探究。
陈浚铭没多想,出于礼貌,对着他浅浅笑了笑,嘴角漾开两个小小的梨涡,温柔又治愈。
就是这一笑,像一束暖阳,直直撞进了陈奕恒荒芜的心底,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冷漠与散漫。
陈奕恒鬼使神差地迈开腿,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了陈浚铭面前。
他比陈浚铭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干净的少年,刻意压下平日里的桀骜,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轻佻,却又不自觉放柔:
“小朋友,走错地方了?这儿可不是大学生该来的地儿。”
陈浚铭仰起头,看着眼前的陈奕恒,没有丝毫怯意,声音清清爽爽,像山间泉水:
“抱歉,下雨躲雨,不小心绕过来的,等雨小了就走。”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柔又干净,和赛场里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陈奕恒看着他湿漉漉的发梢,还有卫衣帽子上沾着的雨滴,心里忽然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陈奕恒顿了顿,难得主动开口,
“我送你回去?”
陈浚铭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不用啦,太麻烦你了,我等会儿自己走就好。”
“不麻烦,”陈奕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心笑出来,
“刚好我也准备走,顺路。”
不由分说,他转身拿起副驾上的外套,披在了陈浚铭肩上,带着自己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将少年裹住。
陈浚铭下意识想拒绝,却被陈奕恒不由分说地拉着,走向了那辆耀眼的赛车。
晚风裹挟着雨丝,陈奕恒看着身边乖乖坐在副驾,安静抱着书本的陈浚铭,心里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或许不是意外,而是他平淡又叛逆的人生里,最珍贵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