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意漫身贪清眠,一枕温怀伴胎安
山中时序悄然推移,夏日的气息慢慢浸透山野。林间的草木愈发繁茂,蝉鸣初起,白日的阳光渐渐灼热,可山居小院里依旧藏着一份清凉。
自上次彩超查出三小只组团抓脐带玩耍、虚惊一场之后,日子重归平缓。只是慕云溪身上,渐渐多出一桩新变化——嗜睡。
起初只是比往日更爱赖床,午后靠着软垫看书,看着看着便眼皮发沉,浅浅睡去。落颜霜只当是前几日下山检查来回奔波,心神耗费,不曾多想。可一连数日过去,这份倦意非但没有消减,反倒一日重过一日。
如今的慕云溪,仿佛怎么睡都睡不够。
清早天光大亮,院内人声渐起,她依旧沉沉陷在被褥之间,呼吸匀净绵长。往日里还能跟着落颜霜一起,早早起身喝一碗温热的安胎汤,现下常常一觉睡到近午。
落颜霜习惯轻手轻脚打理好一切,从不会刻意叫醒她。
卧房的窗帘留着一层薄纱,滤去刺眼的日光,屋内温度调得温润适宜。他将备好的早膳温在小炭炉上,又把各类零嘴、温牛乳放在床头柜,随后坐在床边的矮凳上,静静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慕云溪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静静垂落,脸颊泛着淡淡的粉。怀三胞胎本就消耗成倍的气血,腹中三个小家伙一刻不停地汲取养分,所有精力都源源不断供给给胎宝,疲惫便如潮水一般,时时刻刻裹着她。
有时落颜霜轻轻伸手,指尖碰一碰她的手背,她也只是无意识地微微蹭一蹭被褥,翻个身继续安睡,全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真是个小懒猫。”落颜霜低声轻喃,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心疼。
等到将近午时,慕云溪才会缓缓睁开眼,眼神朦胧涣散,好半晌才能彻底回过神。她微微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沉,抬手揉了揉眼睛,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
“阿霜……我又睡了好久吗?”
“嗯,一觉睡到日头高升。”落颜霜连忙上前,伸手小心扶着她的后腰,递过一杯温温水,“慢点起身,别猛坐起来,头晕就靠着歇会儿。”
慕云溪小口喝着水,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上小腹。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困。明明夜里睡得很早,可白天还是昏昏沉沉,坐着坐着就想闭眼。”
她自己也有些无奈。从前她是闲不住的性子,爱跑爱闹,就算待在屋内,也会抱着玩偶翻看话本,或是趴在窗边看山间风景。可如今,常常才坐半个时辰,倦意便铺天盖地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动。
有时候她试着强撑精神,想多陪落颜霜说说话,可话才说到一半,脑袋一点一点,困意直接裹挟意识,靠着他肩头就睡着了。
落颜霜见过好几次这样的模样,每每这时,便不再说话,小心托住她的后脑,慢慢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任由她靠着自己安睡。
“不必硬撑。”他常常这样轻声安抚,“三个小家伙在你腹中长大,要耗掉你太多气力。困了便睡,睡觉也是养胎,你好好休息,她们才能长得安稳。”
慕云溪乖乖听他的话,不再勉强自己。
白日里的作息变得松散随性。
早饭往往是半梦半醒间,由落颜霜喂着吃几口,吃完没过多久,倦意再次袭来,便躺回床上小憩。
午后原本还能在廊下慢慢散一小会儿步,现在常常走不到半圈,就觉得浑身发软,眼皮发沉,只能折返卧房,躺卧歇息。
偶尔落老夫人悄悄过来探望,搭脉之后,看着昏昏欲睡的慕云溪,神色温和,轻声叮嘱落颜霜。
“三胎耗气,嗜睡是常态,不必担忧。只是要留意,若是睡醒之后依旧持续头晕心慌,或是胸闷气短,便要立刻去查看。眼下她只是单纯困倦,多眠休养反而是好事。”
“只是切记,睡觉姿势要留心,尽量多侧卧,不要长时间平躺,避免压迫血脉。”
落颜霜一一记下,郑重颔首:“孙儿记住了,会时时照看。”
老夫人又看了一眼床上眯着眼快要睡过去的慕云溪,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放轻脚步离开,不打扰她休息。
屋内又恢复安静。慕云溪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听着两人对话,没一会儿,意识再次沉入睡梦之中。
她的睡眠总是断断续续,一段长觉,中间夹杂数次浅眠。有时睡着睡着,腹底会传来轻轻的拉扯感,是三个小调皮又在把玩脐带。轻微的动静会把她从深睡里轻轻唤醒,她朦朦胧胧地伸手摸一摸小腹,小声咕哝一句“别闹啦”,不消片刻,又沉沉睡去。
落颜霜守在一旁,手里捧着古籍,安静翻看多胎养护的记载,时不时抬眼看向床上的人。一旦看见她皱眉,或是翻身动作幅度稍大,便立刻放下书卷,上前帮她调整卧姿,垫好腰后的软枕。
到了饭点,若是她睡得正沉,落颜霜不会叫醒。先将饭菜保温,等她自然醒转,再端过来。
慕云溪醒来之后胃口依旧很好,就算刚睡醒,也能吃下满满两碗主食,搭配炖汤和小菜,吃完之后,没过多久,困意又会卷土重来。
“我好像除了吃饭睡觉,什么都做不了。”某天傍晚,慕云溪靠在落颜霜怀里,一边小口咬着紫薯糕,一边小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怅然。
“以前还想着,白日里可以看看书,或是整理宝宝的小衣裳。现在一坐下就犯困,好多事情都来不及做。”
落颜霜伸手,轻轻梳理她柔软的长发,掌心温柔地贴着她的小腹。
“不急,这些事情都可以往后放。你现在最重要的事,便是好好休息。”
“宝宝们借着你的睡眠积蓄力量,你借着休养补足气血。等往后身子安稳些,精神足了,我们再慢慢挑选小衣物,布置婴儿的小床,慢慢来,时间足够。”
慕云溪仰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困意,轻轻点头,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一点。
夜里入睡也比从前更早。往往天色刚暗,洗漱完毕,靠在床头没聊几句话,困意便席卷而来。
落颜霜将暖灯调至最柔和的亮度,把枕头垫好,护好她腰腹,将她圈在怀中。慕云溪很快便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安稳。
腹里三个小家伙偶尔会轻轻动一动,像是在跟娘亲道晚安。
落颜霜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静静感受腹内细微的动静,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熟睡的容颜。
他如今也慢慢调整自己的节奏,放下不少琐事,大半时间都守在卧房。不再像从前那样,想着带她出门散心,一切以她的睡眠为先。
院内的伙伴偶尔碰见落颜霜独自出来取食材,闲谈几句,总会疑惑地问起慕云溪。
“云溪最近怎么很少出来?总是待在房里吗?”
落颜霜淡淡应着,提前备好的说辞从容不迫:“她近来格外容易疲惫,大多时间都在屋内休息。”
众人只当她体虚难养,随口叮嘱几句好好休养,便不再多问。谁也想不到,那间卧房之内,藏着三个正在悄悄长大的小生命,也藏着一份属于母亲的、沉甸甸的疲惫。
一日午后,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床榻。
慕云溪睡了许久,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朦胧。她静静躺了片刻,抬手摸了摸小腹,腹底传来几下轻轻的抓扯,是三宝又在玩耍。
落颜霜正坐在一旁,低头整理从老夫人那里取来的滋补药材,听见动静,抬眸望过来。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慕云溪轻轻摇头,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意,声音软软的:“没有,就是睡饱啦。刚刚睡着的时候,好像梦见三个小小的鱼团子,围着我蹭来蹭去,伸手抓我的衣角。”
落颜霜放下手中药材,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抚过她的脸颊。
“想来是三个小家伙在跟你入梦相见。”
慕云溪靠在他肩头,安静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绿林。
倦意依旧会随时袭来,往后一段时日,大概都要这般与困意相伴。可她不再觉得烦闷。
每一次沉睡,都不是虚度。是在给腹中三个小生命供给力量,是在静静等候他们慢慢长大。
窗外蝉鸣轻轻起伏,屋内暖意绵长。
困倦如轻柔的薄雾,时时萦绕在慕云溪身侧。三餐温软,有人相守,腹藏三宝,一枕清眠。
山居岁月依旧缓缓流淌,在一场场绵长安稳的睡眠之中,三个小小的生命,正一刻不停,静静茁壮。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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