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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异

心动零距离

病愈异变生诡状,人心惶惶恐难测

暮春将尽,落府的风雨彻底消停。

那场缠绵数日的高热褪去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慕云溪只是体虚偏弱,只需静静休养几日,便能恢复往日温柔恬淡的模样。

毕竟退烧那日,她气色回暖、神志清明,能说笑、能用膳、能倚在廊下静静看猫,一切都寻常无害,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风寒小病。

可谁也没有料到——高烧褪去,怪病缠身。

无人察觉的暗处,一场潜藏在高热深处的诡异异变,正在一点点啃噬慕云溪的神智与心性。

最初的异常,来得极其细微,细微到落颜霜只当是大病初愈的后遗症,未曾深思。

病好后的前三日,慕云溪作息尚且安稳,只是比往日沉默许多。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柔逗猫、轻声言语、眉眼带笑,常常一个人静坐半晌,眼神放空,落在庭院花木、落在猫咪身上,却没有半点往日的温柔暖意。

落颜霜只当她大病初愈心力亏虚、精神倦怠,日日细心调养膳食,按时喂她喝滋补汤药,夜夜守在身侧,寸步不离,只盼她慢慢缓回状态。

可从第四日开始,一切彻底变了。

最先显露的,是喜怒无常、骤然暴戾的古怪脾气。

前一秒,她还好好靠在落颜霜怀中,安静听话,任由他擦拭手心、喂她温水,眉眼温顺平和,与从前温柔的模样别无二致。

下一秒,毫无征兆、没有半点诱因,她会骤然浑身紧绷,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沉的冷戾。

好好端在手里的青瓷茶杯,会被她猛地挥手扫落在地。

“哐当——”

清脆碎裂声炸开在安静卧房,温水泼洒满地,瓷片四分五裂。

落颜霜心头一震,连忙握住她慌乱紧绷的手,低声安抚:“云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可她不说话。

只是呼吸急促,胸腔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莫名的烦躁与戾气,周身气场阴冷吓人,谁靠近便抗拒谁,指尖用力攥紧被褥,指节泛白,眉眼紧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换了性子。

这般暴躁来得毫无道理。

府中无人招惹她、无人忤逆她、万事顺着她、事事迁就她,可她依旧会无端躁怒,摔碎摆件、扯乱枕衾、抵触触碰。

可这份暴戾,又维持不了片刻。

往往短短半盏茶的功夫,那股阴冷戾气便会骤然褪去。

她像是全然忘记自己方才暴怒失控的模样,愣愣看着满地狼藉,眼神茫然空洞,小声喃喃:“……我刚刚,做了什么?”

转瞬之间,又变回那个温顺柔软、愧疚不安的慕云溪,眼底含着慌乱歉意,拉着落颜霜的衣袖,轻声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温柔与暴戾反复横跳,正常与诡异无缝切换。

一日之内,数次反复。

时好时坏、时温时暴、时而清醒懵懂、时而阴沉可怖。

短短几日,落颜霜的心便被反复拉扯、高高悬起,日夜不得安宁,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无限放大。

这根本不是体虚乏力的后遗症。

这是神志异常、心性异变。

而比喜怒无常更吓人、更诡异、更让落颜霜头皮发麻、彻夜惊惧的,是她日渐频繁的无端怪叫。

白日尚且克制,一旦入夜,夜深人静,卧房灯火昏暗之时,异变便会彻底凸显。

夜深无眠,慕云溪常常睁着双眼,静静平躺,一动不动。

起初落颜霜以为她只是失眠,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她入眠。

可渐渐的,他听见枕边传来奇怪的声响。

不是呓语、不是梦话、不是常人难受时的呻吟。

是怪叫。

喉咙深处挤压出的、极低、极哑、怪异又沉闷的声响,断断续续,幽幽沉沉,不似人声,听得人背脊发凉。

“呵……嗬……”

空洞、沙哑、滞涩,带着一种非人般的压抑与浑浊,从她喉间一遍遍溢出。

她睁着眼,神志看似清醒,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无意识发出一声声诡异怪响。

每当此时,她眼神空洞涣散,瞳孔微微发散,像是灵魂抽离躯体,只剩一具空壳,被不知名的东西操控着。

落颜霜无数次抱紧她、唤她名字、抚她眉眼。

“云溪,看着我。”

“别怕,我在这里。”

“告诉夫君,哪里难受?”

可她要么浑然未闻,毫无回应,要么缓过片刻,茫然眨眼:“……我刚刚叫了吗?我没印象。”

她完全无意识、完全不自知。

自己诡异怪叫、无端暴怒、失神呆滞,所有异常举动,她醒来全然不知。

日日反复,夜夜频发。

落颜霜彻夜守着她,亲眼看着她一点点变得陌生、诡异、无法捉摸,心底的恐慌层层叠加,压得他喘不过气。

府中大夫日日复诊,把脉、观色、开方调理,所有脉象皆显示——体虚、风寒初愈、无任何异常。

脉象平和、气血渐归,五脏无恙,无惊悸、无邪扰、无寒热滞留。

身体明明在好转,神志与性情,却在急速崩坏。

大夫束手无策,只能反复告知落颜霜:体虚多梦、心神不宁,静养即可。

可落颜霜心知肚明——这绝非静养可愈的小问题。

真正让他从忐忑不安,转为极致惊恐、浑身发冷、彻底慌神的,是最后出现、也是最恐怖的一桩异象。

是她对着毛团团,无端垂涎、生出食欲。

自小养大、贴身陪伴、疼爱至极、视若亲人的毛团团,是慕云溪过去一年最牵挂、最疼惜的小家伙。

从前的她,温柔宠溺,舍不得碰它分毫,连大声说话都怕吓到毛团团,日日温柔抚摸、细心投喂、百般呵护。

可自从这场高烧过后,一切彻底颠倒。

那日午后天阳温和,庭院安静,毛团团一如往常,亲昵黏人,轻轻跳进卧房,温顺卧在床边地毯上,乖乖陪着静养的主人。

紫白小猫紧随其后,蜷在一旁打盹,一室安然,岁月静好。

落颜霜正坐在窗边翻看古籍医典,试图从中找寻相似癔症怪病,一心想找出病因治好她。

房内寂静无声,唯有书页轻翻的沙沙声。

忽然,耳边传来细微的吞咽口水声。

他下意识抬眸转头。

只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背脊窜起彻骨寒意,呼吸骤然停滞。

床榻上的慕云溪,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

她不再温柔含笑、眼神干净。

那双往日盛满温柔星光的眸子,此刻沉沉定定,一瞬不瞬,死死盯着地毯上毫无防备、温顺乖巧的毛团团。

目光贪婪、灼热、诡异,带着一种极致的、渴望吞噬的食欲。

她微微张着唇,视线牢牢锁在毛团团柔软的蓝紫色绒毛上,喉咙不停滚动,一口接一口,不停吞咽口水。

晶莹的口水顺着唇角微微溢出,挂在白皙的下颌,触目惊心。

她直勾勾盯着那只她疼入心底、失而复得、牵挂整整一年的小猫。

眼神里没有疼爱、没有温柔、没有熟悉的暖意。

只有想吃、想啃噬、想占为己有、想吞入腹中的疯狂执念。

落颜霜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手脚冰凉,心口狠狠一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云溪!”

他几乎是猛地起身,大步上前,一把挡在床榻与猫咪之间,瞬间遮住毛团团,将两只猫咪护在身后,动作急促紧绷,嗓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姑娘。

“你在看什么?”

被骤然出声打断,慕云溪身子轻轻一颤。

下一秒,那股诡异贪婪的食欲眼神瞬间褪去。

呆滞、暗沉、渴望尽数消散。

眼底重新换回往日的茫然、温顺、懵懂。

她愣愣看着满脸紧绷、神色惊恐的落颜霜,抬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看着指尖湿润的水渍,满脸茫然疑惑。

“怎么了?……我怎么流口水了?”

她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眼神多吓人、执念多诡异、神色多可怖。

她甚至还微微疑惑,轻声解释:“可能是方才闻到后厨点心香气,有点饿了吧。”

温柔如常,无辜如常,懵懂如常。

仿佛方才那副垂涎猫咪、欲生吞噬的诡异模样,只是落颜霜的错觉、幻境。

可那刺骨的惊悚、那贪婪的眼神、那不停滚动的喉结、那溢出唇角的口水、那死死锁定猫咪的恐怖视线——

真实得分毫不假。

落颜霜心口狂跳,掌心一片冰凉,背脊层层冷汗。

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懵懂无知的毛团团。

小家伙似乎方才隐约察觉到恶意,此刻微微弓着身子,耳朵压低,怯怯往后缩了缩,满眼不安,小心翼翼蹭着紫白小猫,满眼惧怕。

它感知到了,方才主人看向它的目光,不是疼爱,是想吃它。

落颜霜只觉得头皮发麻,心底寒意丛生。

从那天起,他再也不敢让猫咪靠近慕云溪半步。

可诡异的事情,依旧日日重演。

只要毛团团、紫白小猫出现在她视野里,只要毛茸茸的身影入眼,她便会不受控制地失神、僵直、紧盯、吞咽口水。

暴躁、怪叫、失神、垂涎、想吃猫。

所有症状,只在高烧病愈后骤然爆发,日日加重,越来越频繁、越来越诡异、越来越不受控。

清醒时,她温柔、愧疚、柔软、正常。

失神时,她暴戾、空洞、怪诞、嗜血贪食。

两种人格、两种心性、两种状态,在一具身体里反复撕扯交替。

落颜霜日夜观察、彻夜不眠、心神俱裂。

他查遍古籍、问遍大夫、翻遍药理,寻遍癔症杂例,无一半相似。

没有风寒后遗症会让人性情颠倒、无端怪叫、贪嗜毛茸茸活物。

没有体虚亏损,会让人清醒温柔、失神可怖,日夜反复分裂。

寻常医术,完全无法解释这场诡异的怪病。

短短数日,落颜霜眼底青黑深重,身心俱疲,紧绷到极致。

他日日活在恐惧里,时时刻刻盯着她的眼神、盯着她的神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生怕她骤然失控、生怕她失神伤人、生怕她哪天彻底神志尽失、再也回不来。

他看着她温柔笑着和自己说话,转头失神就发出非人怪叫。

看着她温顺靠在怀中撒娇,转瞬暴怒摔碎满桌器物。

看着她从前视若珍宝的猫咪,如今成了她失神时垂涎欲滴、想要吞噬的猎物。

太吓人了。

这场无声无息、查无病因、无药可医的怪病,彻底困住了他,击溃了他所有镇定。

他一人,已经撑不住、查不透、扛不动了。

无人倾诉、无人分担、无人解惑,府中大夫束手无策,古籍典籍毫无记载。

他必须求助。

必须找所有人帮忙。

找这群见识更广、人脉更多、路子更杂、各有所长的挚友。

医生、影帝、歌手、电竞大神、才女、顶流霸总、知名模特。

所有人聚在一起,多方查证、多方推理、多方探寻。

无论这是邪祟缠体、余毒滞留、怪症入魂、还是高热留下的诡谲后遗症。

他都要查到底。

他都要把他的慕云溪,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安安稳稳救回来。

暮色沉沉,落府庭院渐渐暗沉。

卧房之内,灯火摇曳。

慕云溪安静靠在床头,眉眼温顺,轻声和他说话,语气柔软正常,仿佛一切诡异从未发生。

可落颜霜看着她清澈无害的眉眼,心底却只剩无边寒意与后怕。

他知道。

这份温柔平和,只是短暂的假象。

下一次失神、下一次怪叫、下一次暴怒、下一次垂涎,随时会骤然降临。

他再也不敢独自硬扛。

夜色渐深,落颜霜指尖微微发颤,拿出传信笺,落笔坚定。

明日,所有前来探病的挚友。

他要全盘告知。

告知所有人,慕云溪病后诡异异变的全部真相。

喜怒无常、无端怪叫、神志分裂、贪嗜萌物。

他要所有人一起,彻查这场无解、无声、诡异可怖的怪病。

一定要找出根源,解她苦痛,渡她劫难,还她往日温柔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