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催催

慈颜笑语频频催，羞敛娇容意迟迟

月色漫过回廊，二人牵手缓步回院，身后花厅的灯火渐渐隐入夜色。落府一众长辈并未立刻散去，老夫人坐在主位，目光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眉眼间笑意盈盈，话头自然而然便绕到了子嗣一事上。

方才家宴之上，看着小夫妻举止相契、温情脉脉，老夫人心里欢喜之余，也添了几分期盼。落家子嗣单薄，她盼着重孙，早已盼了许久，如今孙儿成婚多日，眼见二人恩爱，催促的心思便再也按捺不住。

“你们瞧瞧，这俩孩子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笑纹舒展，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与期许，“如今婚事已定，小两口日子也过得和美，我这老婆子别的不求，就盼着早日抱上重孙呐。”

一旁的落家长辈纷纷应声附和，席间气氛愈发热闹。

“是啊，颜霜自小沉稳，如今成家后愈发懂得疼人，云溪姑娘性情温顺，两人般配得很，想来好事也近了。”

“老夫人说得是，成婚也有些时日了，趁着年轻，身子康健，早些添个小家伙，家里也更热闹。”

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绕着催生的话题打转。老夫人听得连连点头，索性打定主意，明日便亲自去院里坐坐，当面提点几句。她性子慈爱，说话从无半分严厉，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家常叮嘱，却也句句直戳重心。

次日晨光初上，院落里花木清新，露气未散。慕云溪正坐在廊下翻着闲书，落颜霜在一旁整理昨日家宴余下的物件，动作从容闲适。经过一日静养与阖家欢聚，两人相处得松弛又恬淡，爱意温温浅浅，再无往日过度的缠绵躁动。

忽然有丫鬟前来通传，老夫人移步过来了。

两人连忙起身相迎。

老夫人由侍女搀扶着踏入庭院，一身锦缎衣衫，精神矍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慕云溪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见她气色红润、眉眼温婉，顿时笑得眉眼弯弯。

“祖母。”两人齐齐行礼。

“免礼免礼，都坐吧。”老夫人摆摆手，径直在主位坐下，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流转，笑意里藏着明晃晃的期盼，“今日天气好，我闲着无事，过来看看你们。院里住得还习惯？吃食可还合口？”

“一切都好，劳祖母挂心。”慕云溪柔声应答，举止端庄得体。

几句家常寒暄过后，老夫人话锋一转，果不其然切入了正题，开启了接连不断的催促。

“日子过得舒心就好。”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浅酌一口，语气慢悠悠的，却带着十足的认真，“如今你们二人新婚燕尔，正是最好的时候。我这一把年纪，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抱上重孙。你们可得上点心啊。”

话音刚落，慕云溪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方才还从容恬淡的神情瞬间绷不住，耳尖一路红到脖颈，下意识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慌乱地颤动着，手里的书页也悄悄往身前挪了挪，遮住半张泛红的小脸。

她本就性子腼腆，从前二人独处时的种种缠绵已是羞于回想，如今被长辈当面提起这般私密之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跳骤然加快，连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一旁的落颜霜倒是神色从容，只是耳尖也掠过一丝浅淡的绯色。他伸手不动声色地往慕云溪身侧靠了靠，轻轻挡住旁人的视线，无声替她解围，对着老夫人温声应道：“孙儿明白，我们心里有数。”

“光是有数可不够。”老夫人不依不饶，笑着摇了摇头，催促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可天天都在盼着呢。你们年轻人体质好，趁着精力充沛，早点添丁，对大人孩子都好。可别只顾着二人世界，把正事耽搁了。”

“前几日瞧着你们形影不离，恩爱是真恩爱，也要分清主次才是。”

一句接一句的叮嘱，句句不离催生，话语直白又热切。庭院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夫人温和却执着的声音回荡着。

慕云溪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周身都萦绕着羞怯的气息。往日里被落颜霜亲近纠缠时生出的媚态、沉溺过后的软倦，此刻尽数化作少女般的羞涩窘迫。她不敢抬头对视，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满心都是难为情。

她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贪恋缠绵、夜夜沉溺，最后透支难受的模样，再对照老夫人的催促，心底又羞又窘，五味杂陈。偏偏长辈一片慈爱之心，句句都是善意期盼，她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受着，任由羞意席卷全身。

落颜霜见怀中人窘迫得快要抬不起头，连忙轻声插话，试着缓和气氛：“祖母放心，我们自有安排，不会让您等太久的。云溪性子腼腆，您就别再打趣她了。”

“我哪里是打趣，我是真心着急。”老夫人瞥了他一眼，笑意更深，嘴上的催促却半点没减，“我这催一催，也是为了你们好。小两口恩恩爱爱，再添个可爱的孩子，那才是圆满。云溪丫头，你也别害羞，这都是寻常家事，往后可要多上心。”

“……是。”慕云溪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声音软糯发颤，头埋得更深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夫人打开了话匣子，从身体调养讲到日常起居，又叮嘱二人平日里莫要太过贪玩，作息规律，好好调养身子，话语绵绵不绝，催了一遍又一遍。

“平日里膳食多进补些滋养的食材，院子里的琐事也别操劳，好好将养身体。”

“颜霜，你也多体谅云溪，二人同心，这事才能顺遂。我可等着好消息呢，可别让我望眼欲穿。”

“一日不听到喜讯，我便一日放不下心，往后我可要常过来念叨念叨咯。”

一声声“催催催”，温柔却执着，绕着庭院久久不散。

慕云溪坐在原地，全程羞赧低头，脸颊始终泛着绯红，整个人拘谨又局促，往日里黏人温顺的模样褪去，只剩下满满的不好意思。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落颜霜，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求助。

落颜霜接收到她的目光，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指尖轻轻摩挲，无声安抚。他明白她的窘迫，却也知晓老夫人的心意，只能一边应着长辈的话语，一边默默护着身侧羞赧不已的人。

足足念叨了近半个时辰，老夫人见两人神色温顺，该叮嘱的话也都说尽了，才意犹未尽地起身。临走前还不忘再次叮嘱：“我就静候佳音啦，你们可千万要抓紧。”

“孙儿谨记。”落颜霜躬身相送。

待老夫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庭院里终于恢复安静。

紧绷许久的慕云溪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抬手轻轻捂住发烫的脸颊，眉眼间满是羞窘与无奈。

“可算走了……”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祖母也太能念叨了，一遍又一遍的。”

从小到大，她从未被人这般直白地催促过私密家事，方才那半个时辰，简直如坐针毡。

落颜霜走到她身旁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祖母盼重孙心切，也是一片好意。被催得很难为情？”

“当然难为情了。”慕云溪抬眸瞪了他一眼，眼底水光潋滟，羞意未散，“当着人的面说这些，我都不敢抬头了。”

想起老夫人接连不断的催促，她脸颊又微微泛红。

落颜霜指尖轻轻刮了一下她泛红的鼻尖，眸色温柔，却也多了几分深思：“祖母的心思，我们都懂。不过此事顺其自然便好，不必刻意强求。”

经历过此前贪欢失度、让她身体透支的事，他如今凡事都以她的身体与心境为先。长辈期盼归期盼，他却不愿再让她被这些催促扰得心绪不安，更不会为了迎合期盼，再度失了相处的分寸。

慕云溪窝在他怀里，心绪渐渐平复下来。羞窘慢慢褪去，心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明白传宗接代是家族常态，也理解长辈的期盼。只是一想到往后或许还要面对长辈接二连三的催促，便觉得有些头大。

“那……以后祖母要是再来催，怎么办呀？”她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小小的无奈。

“有我在。”落颜霜收紧手臂，稳稳拥着她，语气笃定温柔，“我来应对就好。你放宽心，该如何生活便如何生活，不必为此焦虑。”

暖阳穿过枝叶，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方才满院的频频催促渐渐远去，只余下彼此相依的温柔。

老夫人的期盼声声入耳，催生的话语绵绵不休，可二人心中已然有了默契。

日子慢慢来，爱意细细守。

至于旁人的催促，淡然听之，安稳处之。

慕云溪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羞窘过后，只剩安稳。无论外界如何催促，只要身边这人始终护着自己、懂着自己，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