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舒兰陪着小荷在窗前静坐了许久,直到夕阳西下,暮色渐浓,才缓缓起身离去。
走出门外,晚风裹挟着微凉的秋意,吹起她的衣袂,也吹散了些许心头的沉重。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几分苍凉。
十年筹谋、十年隐忍、十年暗流涌动,如今齐王落网,罪证确凿,看似一切尘埃落定,可商舒兰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她清楚,齐王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根基深厚,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彻底铲除。
他口中的“后手”,绝非虚言。今日擒了他,明日便可能有人劫狱、有人谋反、有人铤而走险。
更重要的是,小荷交出的证据中,有一份密信,让她心中始终沉甸甸的。那是齐王写给境外蛮王的密信,信中约定,若他遭遇不测,蛮王便起兵南下,直取京城,里应外合,颠覆北齐。这意味着,即便齐王死了,北齐依旧面临战乱之危。她必须尽快肃清齐王党羽、稳定朝局、加固边关、防备蛮王入侵。一步错,便是万劫不复。
思绪间,顾铭朝缓步走来,一身玄色朝服,身姿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沉稳与疲惫。他走到商舒兰身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愧疚。“都处理好了?”顾铭朝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语气。
商舒兰淡淡点头,语气平静:“嗯。小荷的事,她都坦白了。”顾铭朝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已知晓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她这些年,太苦了。”
“是很苦。”商舒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沉重,“十岁家破人亡,沦为棋子,十年隐忍,十年煎熬,一边复仇,一边报恩,身不由己,步步为营。换做旁人,早已崩溃,她却硬生生撑了十年。”
顾铭看着商舒兰的侧脸:“对不起。”商舒兰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你不必道歉。”
“其实我早已知晓。”顾铭朝打断她,语气带着深深的悔恨,“只是证据不充足的情况下,我不能让你知晓,只好让小荷陪着演一出戏迷惑齐王。”
“之前,我害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别人的闲言碎语,我罪该万死。”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眼底布满血丝,满是自责。
商舒兰看着他悔恨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平静开口:“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如今,最重要的是肃清齐王党羽、稳定朝局、防备蛮王。”
“我知道。”顾铭朝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会亲自带兵,肃清京中党羽,镇守边关,防备蛮王入侵。我会用余生,弥补所有过错。”
商舒兰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抬眸望向远处的京城,眼底平静而坚定。弥补?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再也无法弥补。就像破碎的镜子,即便重圆,裂痕也永远存在。
她与顾铭朝之间,隔着大婚之夜的羞辱、边关的冷漠、回京的隔阂,隔着她十年的隐忍与伤痛。这份情,早已在一次次伤害中,消磨殆尽。
如今,她与他,是盟友,是并肩作战的伙伴,仅此而已。情爱之事,早已不是她的执念。
她唯一的执念,是守护将军府、守护北齐、守护那些值得守护之人。暮色渐浓,夜色降临,月光清冷,洒在庭院中,一片寂静。
两人并肩而立,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没有尴尬,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平静与默契。
远处,地牢深处,齐王依旧在疯狂嘶吼,咒骂声、不甘声、疯狂声,回荡在夜色中,刺耳而绝望。
商舒兰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齐王,你以为,你还有后手?你以为,你还能翻盘?你太小看我商舒兰,太小看北齐的忠臣良将。无论你有多少党羽、多少后手、多少阴谋,我都会一一瓦解。
你欠的债,你造的孽,我会让你,千倍百倍地偿还。
夜色渐深,暗流依旧涌动。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她,商舒兰,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前路漫漫,风雨欲来,她自会披荆斩棘,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