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一条逼仄潮湿的老巷口,指尖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沈砚辞就是这里……
暮色彻底沉落,城市的灯火被隔绝在巷外,整条老巷黑漆漆的,只有墙缝里偶尔渗出几丝阴冷的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转。
三天前,她接到了山里养老院的电话,说从小相依为命的外婆,在睡梦中走了。
没有病痛,没有征兆,走得很安详。
可外婆临终前,只托人交给她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还有这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以及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外婆的临终嘱托,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外婆小辞,去老城区的槐巷,找到晚灯旧栈,每天午夜零点开门,凌晨四点准时关门。 记住三条规矩,永远不能破 ——
外婆第一,栈内不许点电灯、不许生明火,只许用栈里的旧灯照明
外婆第二,但凡见到穿一身红衣的来客,无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许开口,不许对视,装作看不见
外婆第三,来客给的钱财,但凡印着阴文、颜色发灰发暗的,一律不能收,拿到立刻烧掉,绝不能留。
沈砚辞抬头看向巷子深处那栋孤零零的二层木楼,眉头紧紧蹙起
沈砚辞我明明是外婆唯一的亲人,她这辈子,从来没跟我提过什么旧栈,更没说过这些奇怪的规矩。
她今年二十岁,父母在她五岁时就因意外去世,一直是外婆把她带大。
外婆平日里只是个普通的独居老人,会种菜、会缝补、会给她讲民间故事,唯独从来没提过这栋藏在老巷里的旧栈,也从没教过她那些所谓的避忌。
沈砚辞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 “晚” 字,触感粗糙硌手
沈砚辞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风又大了些,吹得巷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树枝的影子映在墙上,张牙舞爪,像极了传说里鬼怪的手。
沈砚辞打了个冷颤,不是怕,是巷子里的温度,实在低得反常,明明是初夏,却冷得像深冬。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疑惑和不安,抬脚走进了槐巷
沈砚辞来都来了,总要看看,外婆留下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巷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长满了青苔,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越往巷子深处走,周围的气息就越阴冷,耳边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虫鸣。
足足走了五六分钟,她才终于走到那栋木楼跟前。
木质的门板已经发黑,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和手里铜钥匙刚好匹配的凹槽,门楣上挂着一块掉漆的木匾,上面写着四个斑驳的字 —— 晚灯旧栈。
沈砚辞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块木匾,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沈砚辞外婆守了一辈子的地方,就是这吗?
她抬手,把铜钥匙插进了门板上的凹槽,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机关解锁的声音,原本紧闭的木门,缓缓向内开了一条缝隙。
沈砚辞推门走了进去,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还有淡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砚辞咳咳……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电灯开关,伸手不见五指。
她摸索着走到墙角,按照外婆临终说的位置,摸到了一盏陶瓷旧灯。
灯里还有半盏灯油,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火柴,轻轻一划,点燃了灯芯。
幽绿色的灯光缓缓亮起,光线很暗,只能照亮身边一小片地方,却也能勉强看清屋内的模样。
这是一间不大的铺子,摆着几个老旧的木架,架子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地面落着厚厚的一层灰,一看就是很多年没人来过了。
沈砚辞看着空荡荡的铺子,眼底满是疑惑
沈砚辞这哪里是杂货铺,分明就是一间空屋子…… 外婆让我守着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五十分,距离外婆说的开门时间,还有十分钟。
沈砚辞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靠在墙壁上,闭眼休息
沈砚辞再等等吧,按外婆说的做,总没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手机时针精准跳到午夜零点的那一刻,原本紧闭的木门,突然 “吱呀” 一声,无风自动,缓缓向外敞开。
沈砚辞瞬间睁开眼睛,猛地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
沈砚辞谁?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阴冷的晚风,顺着敞开的门,灌进铺子里,吹得那盏幽绿的旧灯灯火摇曳。
沈砚辞握紧了口袋里外婆留下的一枚桃木符,脚步轻轻走到门口,朝着巷口望去
沈砚辞奇怪,明明没人,门怎么会自己开……
就在她探头看向巷外的瞬间,一道修长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男人,就站在距离旧栈十几米远的槐树下,一身纯黑色的长款衣袍,衣摆垂到脚踝,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他背对着巷口的微光,整张脸隐在树影和黑暗里,看不清具体的模样,只能隐约看到他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一头乌黑的短发。
沈砚辞瞬间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门口,不敢动弹
沈砚辞……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还有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刺骨的阴冷。
那股冷意,比这老巷里的风还要冷,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让她浑身发冷。
沈砚辞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起外婆说的话,这人,根本不像普通的活人
沈砚辞他是谁?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条没人的老巷里?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原本随意望向远处的视线,缓缓转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隔着摇曳的树影,隔着漆黑的夜色,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相撞。
沈砚辞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视线,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动弹不得
他的眼神…… 好冷,又好沉,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执,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男人没有说话,没有迈步靠近,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槐树下,一动不动。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沈砚辞身上,没有片刻移开,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砚辞咬了咬下唇,强行挪开视线,后退一步,退回了旧栈内,伸手想要关上木门
沈砚辞不管你是谁,别来招惹我,我只想守好这里,平安活下去。
她不想惹麻烦,更不想接触外婆口中的 “阴人”,她无心情爱,无意纠缠,只想完成外婆的嘱托,安稳度日。
可就在她即将关上木门的那一刻,巷口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朝着她的方向,抬了一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示意。
沈砚辞关门的动作一顿,眉头皱得更紧
沈砚辞他想干什么?
男人依旧没有靠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依旧用那双深沉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间亮着幽绿灯光的旧栈。
他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神,又像是一个悄然蛰伏的猎手,在暗处,默默盯着自己的目标。
沈砚辞不再理会,用力关上了木门,并且从里面插上了木栓
沈砚辞(不管他是谁,只要不进旧栈,就与我无关。)
她靠在门板上,平复着自己慌乱的心跳,心里对那个神秘的黑衣男人,充满了警惕。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目的,更不知道,这个初次相遇、只遥遥对视过一眼的男人,会从此缠上她,成为她身边,唯一的追求者。
而此时,旧栈外的槐树下。
谢珩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底的深沉,渐渐化开,露出一丝极淡的、独属于他的偏执
谢珩晚灯旧栈,沈砚辞……
谢珩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千年岁月的沉寂,还有势在必得的温柔
谢珩终于,找到你了。
谢珩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沉寂了千年的心,第一次,有了跳动的迹象
谢珩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他没有离开,就那样站在槐树下,守着这间亮着幽绿灯光的旧栈,守着里面的人,一夜未动。
旧栈内,沈砚辞还不知道,自己平静的生活,从她继承这间晚灯旧栈,从她与那个黑衣男人初次对视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改变。
她守着外婆留下的规矩,守着这间空荡的旧栈,等着深夜到来的来客,却不知道,有一个人,已经在暗处,默默向她走来。
夜色渐深,槐巷里的阴冷,越来越重。
旧栈的门外,终于传来了一阵轻柔的、缓慢的脚步声,还有一声带着无尽悲戚的女声,幽幽地飘进了屋内。
声音虚弱又悲凉,带着哭腔,隔着门板传进来
???守栈人…… 你在吗…… 我找我的孩子,我找了他好多年…… 你能不能帮帮我……
沈砚辞瞬间绷紧神经,握紧了手里的桃木符,看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沈砚辞来了…… 外婆说的,深夜来客。
而门外不远处,那道黑衣身影,在听到这道女声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戾气,朝着门外的方向,缓缓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