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隔壁东厢房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争执声。
胡学生你怎么私自翻看柜子里的东西,不是说好搜到线索要公开吗?
张学生我什么都没拿到,你别无端栽赃我!
声音隐隐带着火气,正是眼镜男生和绕路过的那个女学生,在厢房门口撞个正着,当场爆发冲突。
季聿津眉峰微簇,停下动作侧耳听着廊间的争执。
原来女学生放心不下,和女佣搜完西厢房后,特意绕去东厢房,想暗中盯着眼镜男生,正巧撞见对方背对众人,偷偷打开厢房老木柜,像是在藏匿什么东西。
当场撞破,矛盾瞬间激化。
胡学生大家本就该坦诚共享线索,你偏偏背着我们单独私察,谁知道你是不是藏了和怨婴有关的秘密。
张学生我自己搜到的痕迹,凭什么一定要公开,都是你们刻意绕过来盯着我,莫非心里有鬼,怕我查出什么,牵扯到你们身上?
胡学生你强词夺理!
张学生是不是强词夺理,等到时候回到正厅当众摊开线索便知。
女学生气的脸色发白,却不敢真正发作崩人设,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带着女佣转身离开了。
人心各异,各怀鬼胎。
正厅里,季聿津听着对话,面色依旧平静,心里却看的通透。
比起古宅的怨灵,人心的算计更让人防不胜防。
他转头撇了一眼身旁的闻昭,少年依旧垂着眸,一副被争吵吓到懵懂无助的样子,看上去全然不谙世事。
季聿津我们去阁楼。
但是季聿津却不让闻昭完全跟着他,让他等在门外。
季聿津别乱跑,站在这里等我。
闻昭乖乖应声,站在原地不动,看似安分守己,目光却落在纪聿津的背影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不着急去找线索,也不用主动探查,跟着季聿津,看着对方排查、分析、判断本身就是最好的观察机会。既能摸清这人的行事作风,又能坐享其成。
闻昭料想季聿津没有那么快出来,便在回廊处观察众人的行动。
没成想季聿津很快便出来了,手里并没有拿什么东西,二人回到了正厅。
季聿津看着那诡异的婴儿床,似有蹊跷。
就在季聿津伸手,准备掀开婴儿床被子的瞬间--
轰隆--
古宅回廊的灯火骤然全部熄灭,整个廊道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阴风狂暴席卷而来,吹得正厅吊灯疯狂摇晃,光影闪烁。
凄厉的婴啼陡然拔高,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萦绕,而是贴着耳畔的尖锐哭喊,带着无尽怨毒凄厉,震的人头皮发麻。
墙面的暗红色水渍疯狂涌动,像活物一般,顺着墙根往地面蔓延。
黑暗里隐隐传来细碎、赤脚踩踏地面的轻响,从回廊深处一点点朝着正厅靠近。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传来压抑的惊慌喘息。
怨灵,来了!
季聿津动作一顿,身形瞬间紧绷,下意识侧身将身后的闻昭护在身后,眼神锐利,死死盯着漆黑的入口。
闻昭靠在他身后,身子轻轻颤抖,双手下意识抓住季聿津的衣角。
闻昭有东西过来了……季先生……
这位少年看似全程胆小怕事,依赖他人,可无论周遭多么慌乱,他从未有过真正失态的模样,太过乖巧顺从胆怯。
但是行为能骗得了人,眼睛却骗不了。
季聿津眼眸微沉,心里的试探之意瞬间翻涌。
他不动声色,看似全神贯注,防备怨灵,实则微微侧过身,借着摇晃的光影,看似无意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一步,恰好将身侧的闻昭往回廊怨灵袭来的方向推了小半步,彻底从自己的庇护范围里露了出去。
若是真正胆小怕事、毫无心机的普通人,骤然被推到危险前沿,定会惊慌失措,或是本能地尖叫逃窜,露出慌乱破绽。
闻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得身形一晃,整个人瞬间暴露在冰冷刺骨的阴风中。
耳畔的婴啼愈发清晰,细碎的脚步仿佛在咫尺之外,任谁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闻昭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吓得腿软,双手瞬间收紧死死拽住季聿津的手臂,指尖微微泛白,整个人顺势往前一倾,重重靠在他的后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闻昭季、季先生……我怕,别丢下我……
他头埋得极低,脸颊紧紧贴着季聿津的后背,浑身都在细微发抖,一副被吓得魂不守舍的样子,眼底却略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闻昭(这么温暖的身体,却做出这么让人寒心的事。)
季聿津衣物上淡淡的薄荷味侵入鼻腔,却又让人如此安心。
季聿津眸光微闪,心中已然了然。
这一推看似无意,力道角度都把控的恰到好处,既不会真的让闻昭陷入险境,又能试探出他的真实反应。
而闻昭的应对,将他的试探化解成自己慌乱之下的本能依赖。
这个少年心思剔透,应变极快,还擅长伪装,远比看上去要难对付。
季聿津不动声色再次将闻昭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语气依旧沉稳,听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防备怨灵时本能的挪动。
季聿津别怕,它还没过来,站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