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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她的名字

说好替嫁,他怎么当真了

苏念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真正看清女儿的脸的。

窗帘拉开之后,光涌进来,铺在婴儿床的边沿。她撑着坐起来,侧过头,看到那个小小的襁褓正安静地躺在床里,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窗口透进来的光。苏念看了很久,手指停在床栏边沿,像在碰一段刚从纸页上浮出水面的墨迹,正被晨光慢慢固定成笔画。傅司珩端着水杯走进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醒着?”苏念说:“醒了一会儿了,没哭。”傅司珩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看婴儿床里的那张小脸:“她睁眼了。”苏念说:“嗯,今天睁得比昨天久。”

苏念伸手把婴儿抱起来,托在臂弯里。那只小手伸出来,手掌轻轻搭在她胸口,又合上了。苏念看着女儿的脸:“你觉得‘安’这个字够吗?”傅司珩说:“不够,还有姓。”

苏念想了一会儿:“傅安?”傅司珩说:“好听。”苏念低头看着女儿:“傅安,你听到了吗?你有名字了。”婴儿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

傅司珩走过来,站在苏念旁边,他也低头看着那个小脸:“她好像对名字没什么意见。”苏念说:“她还不会发表意见。”傅司珩说:“等她长大了再问。”

上午傅母来了。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换鞋的时候看了婴儿床一眼:“今天醒了?”苏念说:“醒了一会儿了,又睡着了。”傅母放下保温袋,走过去弯腰看了一会儿:“她今天看起来比昨天舒展一些。”苏念说:“嗯,眼睛睁得开了。”傅母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名字定了?”苏念说:“傅安。”傅母念了一遍:“傅安,平安的安。”她没有评价好听不好听,站了一会儿,然后把保温袋打开:“炖了鱼汤,你喝一点。”

苏念接过碗的时候,傅司珩刚好从书房出来。他走到婴儿床边,弯腰看了一眼,又直起身来。傅母说:“你过来看。”傅司珩走过去,低头看着婴儿床里那张小脸:“她睡着的。”傅母说:“你小时候也长这样,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傅司珩没有接话。苏念端着汤碗,听到傅母的话,低头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的。

下午,苏念坐在沙发上,婴儿放在旁边的婴儿提篮里,正醒着,目光追着窗帘被风吹动的影子。苏念看着她的目光,觉得她正在学习如何移动视线。傅司珩坐在旁边,手里翻着一本育儿手册,翻到某一页停住了。苏念说:“怎么了?”傅司珩把书转过来给她看,是一页关于婴儿视力发育的内容:“她现在的视力范围只有二十厘米左右。”苏念说:“那她看得到你吗?”傅司珩想了想:“可能看得到轮廓。”苏念说:“那她能看到我?”傅司珩说:“可能看到你的脸。”苏念低头看着提篮里的婴儿,她正盯着天花板的方向,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一句还听不明白的话。苏念说:“那你多靠近一点,让她看清楚你的轮廓。”傅司珩放下书,弯下腰,把脸凑到提篮边沿。婴儿的目光慢慢转过来,落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傅司珩直起身,苏念看着他:“她看你了。”傅司珩说:“嗯。”苏念说:“你什么感觉?”傅司珩说:“像被确认了一次。”

晚上苏念躺在卧室床上,婴儿床挨在旁边。傅司珩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小夜灯,光很暗,月亮形状的,暖黄色。苏念侧过身,面朝婴儿床的方向:“你白天说像被确认了一次,是什么意思?”傅司珩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她看到我了。”苏念说:“那你怎么知道她认出你了?”傅司珩说:“她停了一下。看到我的时候,停了一下。”苏念没有接话。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婴儿床的边沿上,没有放进去,只是搭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低声说了一句:“傅安。”黑暗里没有人回应,但婴儿床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像翻身,又像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傅司珩说:“她在听。”苏念说:“她还不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傅司珩说:“她会知道的。”苏念听着婴儿床里细微的呼吸声,跟旁边傅司珩的呼吸声混在一起,一轻一重,像两条刚汇入同一条河道的支流。她闭上眼,觉得这个名字已经在那里了,不需要被叫响很多遍,它只是在那里,像河床等着水流经过,像姓氏等着名字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