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胎动不止

进入第六个月之后，胎动越来越频繁了。

苏念已经能分辨出什么时候是翻身，什么时候是伸腿。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习惯先把手放在肚子上等一会儿，等里面那个小人打完一套小动作，再慢慢坐起来。傅司珩后来也学会了这个习惯，他早上比她先醒，就侧着身等她把手放上去，等她的手放稳了，他才把手覆上来，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安静地等着肚子里的动静。

有天早上，苏念刚把手放上去，肚子里就连着动了好几下，像在回应她的掌温。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手没有移开。傅司珩靠过来把手覆在她手背上，也感觉到了那几下清晰的动静。他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握住了什么正在成形的东西。苏念看着他的表情，他脸上的表情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不是惊讶，不是紧张，是认真，像在记住一次不需要被记录但值得被记住的通讯。

苏念说：“你这几天是不是一直在等她动？”傅司珩说：“你睡觉的时候。”苏念说：“那她半夜动过吗？”傅司珩说：“动了一次，你翻身的时候。你没醒，她动了一下就停了。”苏念说：“那你怎么没叫醒我？”傅司珩说：“你翻完身又睡着了，没醒透。”苏念没有接话，她发现自己半夜翻身的时候会无意识地朝他那侧靠过去，而他醒着，在黑暗里等着那一下动静，确认之后才重新闭眼。

周末，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苏念的肚子忽然动得厉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能明显看到布料被顶起一个小包又落下。她伸手去摸那个位置，又动了一下，像在跟她做游戏。苏念说：“你过来看。”傅司珩放下手机靠过来，苏念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等了一会儿。里面安静了。过了十几秒，又动了一下，正好在他的掌心里。傅司珩的手没有动，苏念能看到他的表情，没有夸张的反应，但他的目光明显往自己的手掌边缘垂了一下。苏念说：“你感觉到了？”傅司珩说：“嗯。”苏念说：“她是不是在跟你打招呼？”傅司珩说：“可能是。”他的手掌没有移开。

下午苏念在书房里找一本书，发现书架上多了一本没见过的册子，夹在孕期百科和那本儿童房设计图之间。她抽出来翻了翻，是一本《起名大全》，封面上印着“男孩女孩通用”，纸张有些旧，像是从哪个旧书店淘来的。她翻开，里面用铅笔画了几道线，中间页的某几个字下面被轻轻勾了一下。苏念合上书放回原处，没有问他是哪家旧书店。

傍晚傅母打来电话，说又买了些东西，这次是两套床品和一条薄毯。她说毯子摸起来很软，洗过了才送。苏念说好。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你奶奶又买东西了。”肚子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又像只是换了个姿势。苏念把手放回肚子上，靠在沙发里，等着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动静。窗外起风了，窗帘的边角被吹动了一下，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没有起身去关窗。

晚上苏念靠在床头，傅司珩把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她感觉到他手指的位置比之前放得更自然了一些，没有刻意的试探，也没有犹豫，只是平放着，像放一枚不需要再移动的棋子。苏念没有低头看他的手指，视线落在天花板上：“你买那本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名字？”傅司珩说：“想过。”苏念说：“叫什么？”傅司珩说：“还没想好。”苏念说：“那你想了什么？”傅司珩说：“想了一个字。”苏念侧过头看着他：“什么字？”傅司珩说：“安。”苏念说：“平安的安？”傅司珩说：“嗯。”苏念把脸转回去，对着天花板：“那如果是男孩呢？”傅司珩说：“也叫安。”苏念沉默了一会儿，她伸出手，隔着睡衣覆在他手指上：“那先留着。等生出来再定。”

黑暗里安静了片刻。苏念感觉到他手指的轮廓在她的掌心下轻轻弯了一下，像在替一个还没被叫响的字，提前确认它落地的位置。苏念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呼吸和她的手放在同一个地方，各自安放着各自的位置。窗外的风小了一些，帘子不再动了。她听着自己和他之间那道安静的呼吸声，没有再说话，觉得这个字已经足够了。